初遇的偏见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操场上扬起的尘土,撞在高二(1)班的玻璃窗上。齐茗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桌肚,抬头时正好对上讲台上班主任的目光。

    “……所以这次按学号调整座位,新同桌之间多熟悉熟悉,互相帮助。”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指着教室后排,“齐茗,你去最后一排,跟宋景栖坐。”

    教室里静了半秒,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齐茗愣了愣,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些。她知道宋景栖——那个永远坐在最后一排,校服拉链拉到顶,上课要么趴着睡觉,要么望着窗外发呆的男生。

    更重要的是,她见过他“凶”的样子。

    上周开学典礼,有个隔壁班的女生红着脸递给他一封情书,他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拿走。”女生没动,他就直接抬手,把情书扔回了对方怀里,力道不大,眼神却像淬了冰,吓得女生眼圈都红了。还有一次,课代表收作业时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袋,弯腰去捡,他已经面无表情地把散落的笔都扫进了桌肚,丢下一句“不用”,语气硬得像石头。

    “太凶了”,这是齐茗对宋景栖的第一印象。她甚至觉得,跟这样的人做同桌,往后一年大概都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得放轻。

    抱着书包走到最后一排时,宋景栖正趴在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齐茗放轻脚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刚把书包放在桌上,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吵”。

    声音很哑,像没睡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不耐烦。

    齐茗的动作顿住了。她其实没发出多大声音,只是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她抿了抿唇,没敢反驳,默默坐下,拿出课本摊开,尽量把胳膊肘往自己这边收,生怕碰到他的地盘。

    第一节课是早读,齐茗是语文课代表,按惯例要站起来领读。她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沁园春·长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

    读着读着,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宋景栖动了动。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被她的声音打扰了。

    齐茗心里有点发怵,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早读结束,夏晚立刻从斜前方转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妹,你这新同桌可是‘冰山之巅’,跟他说话记得戴头盔。”

    齐茗被逗笑了,刚想接话,就看到宋景栖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她放在桌沿的文具盒,金属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笔滚了一地。

    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一支笔,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宋景栖蹲下身,动作比她还快,把散落的笔一支支捡起来,扔进文具盒里,然后递给她。

    齐茗愣了愣,接过文具盒,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没应声,起身坐回椅子上,重新把头转向窗外,侧脸冷硬,仿佛刚才帮她捡笔的人不是他。

    “你看你看,”夏晚挤眉弄眼,“典型的‘做完好事就跑’,别扭死了。”

    齐茗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文具盒。刚才他捡笔的时候,她注意到他虎口处有块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也许……他也不是那么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毕竟,偏见这东西,一旦扎了根,哪有那么容易拔掉。

    而坐在旁边的宋景栖,看似在看窗外,其实耳朵里全是齐茗和夏晚的低语。他能想象出齐茗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瞪着圆圆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确实觉得她“太吵了”。

    早读课的声音又亮又脆,像颗小石子,总能精准地打破他想维持的安静;课间跟夏晚笑闹时,声音更是能穿透后排的“结界”,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烦躁地想皱眉;就连刚才捡笔时,她小声说“谢谢”,尾音带着点怯怯的上扬,都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从高一到现在,身边的座位换过好几个人,都因为受不了他的冷淡而找老师调走了。他以为这个新来的女生也一样,过不了几天就会受不了他,主动申请换座位。

    这样最好,他想。他不需要同桌,更不需要一个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同桌。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公式,齐茗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写着写着,她发现有个步骤没跟上,抬头想抄黑板上的板书,却被前排同学挡住了视线。

    她稍微侧了侧身,想从旁边的缝隙里看过去,肩膀却不小心撞到了宋景栖的胳膊。

    “对不起!”她立刻道歉,脸有点红。

    宋景栖没看她,只是把自己的数学课本往她这边推了推。课本上写满了工整的解题步骤,比老师黑板上的还要清晰,那个她没跟上的步骤,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辅助线画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