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宅杀妻案(四)
不从......”

    白无双的手紧攥着那枚赦令,强睁开眼直面黑无常,牙间只挤出一个字——

    “赦。”

    黑无常抬声怪笑,放开白无双,一旋骨纹纱帛遁回黑暗,只留此句在崖中回响——

    “我的耳目会盯着你的。”

    白无双不自然地理了理衣襟,缓了缓神,才纵身离开了此地。

    待他赶回六扇门时,牛三郎的案子正好开庭。

    被害者的父母正互相搀扶着嚎啕大哭,旁边跟来的几个亲戚却小声讨论着赔偿金。

    牛三郎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中央,抵着头,似是早已不堪重负痴呆了,不流眼泪光流唾沫。

    他的母亲恨铁不成钢的三两步上前,狠狠一巴掌将他的脸扇侧了过去,那一掌下甚至能听到脱臼的脆响,而牛三郎似是个脱了线的偶人,脑袋又垂了回去晃荡。

    他的父亲双手抱胸站在外侧,焦躁又无可奈何地抖腿。

    “肃静。”

    神侯公孙明玺一敲响木,众人皆寂,唯有牛三郎母亲冲上去对着公孙明玺歇斯底里地喊:“一定要捉住那带坏我儿子的狐朋狗友!”

    就在她喊这句话的中途,响木敲了起码三次,却也没有将这句话掐断。

    坐于堂侧案台的白无双惊叹地看着这位母亲,却不能言语。

    待全场肃静后,公孙明玺展开已经撰写好的案卷,一刻一版地念,字字都早已是板上钉钉。

    这场庭审像是为了给死刑一个隆重仪式而架起的戏台,在场的人一字一句不离剧本。

    受害者亲属苦苦诉讼,不知幕后只知女儿被牛三郎所害;公孙明玺振振有词地念着被各种案子越嚼越硬的官话,仿佛什么诉讼都能接上;唯有牛三郎之母,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儿子是被狐朋狗友所害。

    “牛母。”公孙明玺低眼肃问,“杀李家女的,可是汝儿?”

    “是,但是...”

    牛母正欲继续强调“狐朋狗友”,可公孙明玺却一敲响木,此案已结。

    是了,正是这样,白无双才排斥卷宗室的案卷。

    案卷只能看到,有名字的牛三郎杀人了,而没名字的狐朋狗友却落不下个影子。

    而些逍遥法外的狐朋狗友,会煽动一个又一个牛三郎,杀妻剖子。

    结案后,虎部士兵押着这些人退堂。

    六扇门外,淡红的夕阳也刷不暖青砖砌成的高墙。

    而一个不起眼的木棚轿子却已经等候多时。

    见无关人士陆陆续续离开,里面的人抬高声音咳嗽了一声。

    轿夫站在帘前,有意无意地用身子遮掩着从轿子里钻出的驼背老人。

    此人便是当朝圣上武承帝亲信,叶公公。

    叶公公小碎步移至青铜门前,在两个石狮中间滚着眼珠子左右偷瞧了行人,见无异样,才让侍卫开了门。

    他那弓着的身子才刚移进去,青铜门便缓缓关上,将他的行踪遁在其后。

    议案堂内,白无双正收拾着案卷,远远见着碎步移来的此人,一用力竟将手中羊皮卷掐出了褶子。

    神侯公孙明玺见了来着,立刻起身迎接。

    见叶公公别有用意地左顾右盼,白无双和堂内众人皆退离了案审堂。

    待堂中再无他人,叶公公凑到公孙明玺耳边,窸窸窣窣地说了几句。

    公孙明玺凝重了神色,推脱道:“近来山贼猖獗,民乱难安,实在无法分拨兵力。”

    叶公公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连点了两下头,便告退了。

    白无双侧在堂外树后,手中的案卷在风中窸窣作抖。

    又是下杀令,又是召军队,就为了杀一个胎儿?

    却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案审堂另一侧朝西边划去。

    偷听的不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