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粮仓后的何若利拔开酒塞顿顿灌了两口酒,便张开耳廓开始捕捉对话。
......
“本来是个挺好的孩子,都是那群狐朋狗友害的......疑神疑鬼的!”
“说他媳妇肚子里不是孩子,是玉石。”
指胎为玉?
......
“他最近老叨叨着那段诗......”
“说是什么星月楼长老又有新预言了。”
“那本书我可看不懂,好像叫什么......”
《观星志》。
何若利猛翻稿册,圈起了酒肆打听来的《观星志》三个字,又往前急翻,迅速锚定有关《观星志》的几条记录——
「民间广为流传的预言。」
「书坊间畅销。」
「相传为星月楼长老所著。」
「时常翻新。」
「据说预言奇准,连王侯将相都以来此书作决策。」
依赖预言做决策?
这朝堂,先是以男女论资质,再是靠预言做决断,未免有些荒谬。
前者是因千年以来世代如此,那后者又是......不过,这也只是民间传言罢了,真实的消息,还得去六扇门的卷宗室深挖。
挖这个做什么?何若利一敲脑袋,把节外生枝的探索欲给亲自剪断了。
世间的可能性是无限的,可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对世间一切充满好奇的天真孩童,她得把宝贵的时间都用在刀刃上。
眼前,只有两件事能深挖,一个是牛宅杀妻案,一个是腰间的这枚血色玉珏。
这两个东西,总不可能挖到朝堂里去吧。
况且......朝堂这么复杂又禁忌的地方,也不是她能挖得进、挖得清的。
目前线索已经到位,下一步,从牛三郎家找到这本罪魁祸首《观星志》和他窃粮的证据。
她刚从探出身子,就听到迎面走来的两个男人正议论着什么......
“诶,刚白神捕来了,你看见了吗?”
“啊?什么时候的事?”
“还能是什么时候,两刻钟前,牛宅刚出事,咱自个儿村里还没传开呢,他就把牛三郎带走了!”
白神捕?他怎么来了?
何若利不停地翻稿册,脑子里却是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直到她终于从一纸稿页上找到了六扇门鹰部捕快的分工——
白无双就任追凶司,负责凶杀命案;
费无恨就任安内司,负责山贼盗寇;
钱无私就任查贪司,负责查贪除腐;
秦无赦就任镇外司,负责外域间谍。
对啊,何若利又一拍脑袋。牛三郎杀妻已经涉及到了凶杀,确实该归白无双查。
何若利的记性虽然极差,事事都得靠稿册记录,但对白无双的传言,却是印象深刻——
「血未见,百令现,三更立案五更结。」
「天山派嫡传独有的白发。」
「踏雪寻梅轻功极快,坊间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天人之姿,雌雄莫辨。」
雌雄莫辨......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生得雌雄莫辨?
一想到男人,何若利满脑子都被酒肆里滂臭松垮的肉给挤满了,怎么也想象不出他们口中所谓的美神捕。
再说,这跟另一个传闻矛盾了——既然从未有人见过真面目,又如何能知道他有天人之姿?
怕是有人为了显摆自己见过白神捕,故作玄虚,编造而成吧。
可万一是真的呢......
白神捕如此来无影去无踪,让何若利充满好奇的心难以抑制地狂跳。
越是神秘的东西,她越想要深入挖掘。
只可惜,这次是错过了。
不过,既然牛三郎已经被白无双带走,那么搜查证据应该比之前的那些案子容易多了。
毕竟,有些人恼羞成怒时,是不讲理的。
刚靠近牛宅后院,一股在阳光曝晒下腐烂的尸臭味混着血腥味迎面袭来。
何若利扯下腰间布带,蒙面,借着一块粗糙的大石头,利索地翻了进去。
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还是让她心中一颤——孕妇的头颅被砸去了一块,隆起的孕肚被铲子掀翻。里面那未成形的胎儿,被撕扯得东一块西一块,粘了满地。
何若利真恨不得用蒙面的布条把眼睛也给蒙上。
她强压着恶心,小心翼翼地步步靠近,目光一触到肋骨在内脏里反射的磨砂白光,便立刻闭上了。
一时间她竟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