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反了。
刑吏端来一碗水,递给白无双,便自觉退下了。
牛三郎见此地只剩他与白无双二人,神经紧绷,冷汗直流,大气不敢喘。
而白无双从袖中抽出了一条白帕,倾倒了些水沾湿,蹲下。
神捕?蹲下?他这是要作甚?牛三郎瞪圆了眼连连后退,却又不敢真躲,喉结在紧绷的经络间颤动,甚至不能吞咽。
而白无双只是往前轻俯,为牛三郎细心擦面。
越是擦,牛三郎的眼泪越是流:“神...神捕大人啊,我罪大恶极,就算是苍天有眼将我赦免,也无颜见村里人...你又是为何......”
白无双不言,只有雪白睫毛下的眼眸中流转着悲怜,好似雪花抖落在日照的溪流。
恰是这温柔,触及了牛三郎的杀妻之痛。
可这跟爱妻能一样吗,牛三郎不傻,料到眼前这位神捕此举是为了套话。
恰在此时,白无双的手微微一颤。
可白无双却故作不知牛三郎对自己的揣测,将水递到牛三郎嘴边。
牛三郎咬紧牙床,下定决心一头将碗撞翻,撕心裂肺地喊:“神捕大人!杀了我吧!判我死!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生锈的手铐锵锵作响,却见白无双下垂的雪色睫毛在不忍地颤抖,冷汗从额间渗出。
抓来的这些人,只是被用来博弈的棋子。下棋人,反而是没法捉的。因为下棋人只布局,不杀人,“无罪”。
天下局势如此,就算是神捕,也无能为力。
刑吏听到动静冲了进来,见白无双扶着额头,身子微倾,他立刻抽出了铁鞭:“白神捕,此人冥顽不灵,不诉罪状,属下这就替神捕大人...”
“放下。”
“可......”刑吏犹豫了。
白无双一眼将他冻住,正在他卑微得无地自容时,那双眼睛却锐气尽失,似散开的雾月。
谁还不是为了一口饭做着肮脏的事呢,上层的也只有白无双能看懂。
刑吏正不知所措,白无双却将倾倒的碗捡起,递给了他:“再打一碗水来。”
牛三郎见还要接着审,怕得浑身一哆嗦,跌跌撞撞地爬起,咚咚磕了两个响头,抬着溢血的额头沙哑道:“神捕大人,要杀便杀了,别问了,别问了......”
白无双躲开目光,重新吩咐道:“放食盆里,不必再动了。”
说罢,便离开了牢房,顺手将牢门关上了。
正在打水的刑吏见白无双出来,困惑道:“神捕大人,真就不问了?可这案子一个时辰后便开庭了。”
"我自有办法。"白无双示意刑吏打开天窗。
天窗徐徐打开,阳光再次铺下石梯。
白无双化为一道白影,遁回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