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陌生。
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
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的好处是没人知道我,坏处是没人认识我。
新物理老师很年轻,很年轻。
年轻到我以为他是高年级来修电脑的。
印象也就那样。
一上来就立规矩,七分官威栩栩如生。
哥们看起来很博学的样子,就是教课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些遗憾。是遗憾吗?好像也说不准。
以后的物理课恐怕只有物理了。
那天下雨,不知是怎么的,想着新物理老师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了老杨。
老杨这人不简单——不是说他不好惹,而是说他这人很难讲清楚。
他虽然只带了我们一年,但他的故事怎么也讲不完。
他给我们讲了太多太多了。不只是物理。
写着写着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算了,讲点开心的事。
本来是在床上躺着的,可是一闭上眼就会想到很多,还是打算记录下来。时间过得太快,忘了就不好了。
那是个初三的晚自习。是老杨看。他的晚自习几乎不会让我们自己写作业——他总是是满满当当地讲满整两个小时,从第八节课到晚自习结束,除了中间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那时还是期中,班里上晚自习的人还不算太少,老杨一如既往地在讲台上高昂地讲着课,我们则在下面听着。
这时,八班的语文课代表飞速地冲了进来,嘴里喊着报告,推门而入。抱起老杨放在门旁椅子上的衣服就要往外走。
纵使速度再快,这番动作也会惹出些动静。老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讲课,出声制止,并问她要干什么。
她说是杨老师来让她拿衣服的。
接着她有些疑惑,问了句,这不是杨老师的衣服吗?
听了这话,我们班连带老杨都笑了。
这确实是杨老师的衣服,但又不是杨老师的衣服。
最后,那个语文课代表只是放下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
除了老杨,我们班和八班的语文老师也姓杨。教语文的那个是个女的,个子不算高。老杨有时候也会拿她开玩笑,故意作半
蹲状加上提及自己的姓来模仿她。这也算我们课堂上的一点诡异的乐趣。
老杨总是会给我们讲很多很多。他上晚自习时通常不带书,只是一个人过来,便能讲到放学。
他的晚自习通常不讲课本上的东西。又是个晚自习,这次讲的是浮力。他问我们,信不信一桶水就能浮轮船。
我们起初当然是不信的。但是经过他的一番讲解,最终得出结论,这是可行的。
具体的证明过程我忘了,大概就是什么质量体积之类的来回导。我物理学得不好,但是看着他在台上激情讲着的样子,我还
是强撑着听了下去。
对于他的课我一向是这样——即使听不懂,也要听下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看着他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都在上面激情澎湃活力四射地讲,我要是在这时低头睡下了,心里多少会有些愧疚。
他这人很有前瞻性。
有一天他上着上着课,突然就说到了那个红色小孩,他觉得那东西不行,可当时播的正火热,我们只是当他随口一说,谁也没在意。
现在看来真是啊。
而那道浮轮船,正好出在了一次模拟的最后一题。
他跟我们说,他有一次押中了一道中考题——不是刻意预测,只是在课上讲过。他学生出来后,兴奋地跟他说,押中了,可惜没做出来。
那道浮轮船我也没做出来。
我不后悔,以我的水平根本做不出来那题。可是在看到那题的时候,还是会佩服老杨的能力。
他还给我们讲过海底断崖。其实就是因为海水密度变化导致的浮力变化。
他当时怎么讲的,其实我早忘了——因为根本没听懂。可是如果没有他,我或许根本没有机会去了解这些平时不感兴趣的东西,也不知道这种现象的原理。
“罗马假日”这个词,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
电影中的公主安从皇宫里溜出来,在罗马无忧无虑地玩了一天;而老杨在晚自习的时候给我们放电影,也是我们少有的能休息的时刻。
这何尝不是一种“罗马假日”呢?
只有在老杨的课上,我们才会放松下来,听着他给我们讲那些鲜为人知而又吸引人的故事。他不会管我们在课上睡觉,他总是说在他的课上,累了就歇歇。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罗马假日”呢?
公主在享受着她来之不易的罗马假日,而我们,也享受着我们不可多得的“罗马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