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看向齐扬。少年正再次举弓,昏黄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绷紧,眼神专注得近乎空茫,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弓弦的张力
开弓,撒放!动作依旧带着那种难以归类的个人风格,流畅中带着一丝野性的不羁
嗡——!
又一支箭,如同长了眼睛般,狠狠扎入九环与十环的交界处!
这一次,蒋随舟看得更仔细了。他看到了齐扬在撒放瞬间,那从脚底传导至指尖、如同波浪般协调传递的爆发力
看到了他持弓手臂那超乎寻常的稳定,即使在非标准姿势下,弓梢也几乎没有晃动
更看到了他眼神深处那种近乎本能的、对箭矢轨迹的感知和掌控欲
蒋随舟站在原地,阴影笼罩着他冷峻的脸庞。许淮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撬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偏见?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对齐扬的态度
是因为他“空降”打破秩序?还是因为何清友背地的哭诉?
他看着齐扬放下弓,坐在地板上微微喘息,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
这个疑团重重、背负着“关系户”标签的少年身上,此刻却散发着一种纯粹而强大的吸引力——那是对弓矢近乎原始的热爱和掌控力
齐扬并未发现身后的两人,训练结束后,他将装备规整整齐,检查完所有的设备后,背着自己破旧的小背包走出训练场
齐扬并未立即回宿舍,他向问心湖的方向走着,在湖边的长廊里,他从背包里面摸索出一个干净的塑料小盒和一个密封袋。他蹲下身,轻轻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在草丛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两只瘦小的狸花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警惕地张望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到齐扬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发出细弱的“喵喵”声
齐扬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嘴角甚至漾开一个浅浅的、干净得如同山泉般的笑容
他每天晚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来喂他们
他打开小盒,里面是分装好的猫粮,又撕开密封袋,倒出几块鸡肉鸽肉冻干
他将食物放在干净的地面上,看着两只小猫埋头狼吞虎咽,轻轻摸着他们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温柔和满足
昏黄的路灯洒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一刻的少年,褪去了训练场上的狠厉与倔强,只剩下一种不设防的、近乎天真的纯净
蒋随舟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神也不再是往常冷冰冰的,他的眼里有了一丝被少年感染的温度
第一天带着坚定的眼神跟自己反驳跟他说要用实力证明自己;训练场上面对排挤,讽刺,仍集中注意力,射好每一只箭;日复一日的在黑夜里加训的少年
和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眼神纯净温柔地喂着流浪猫的少年,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脑海中猛烈碰撞!
让他一向冷静自持的心湖,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感觉,悄然滋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仿佛那昏黄灯光下的纯净笑容带着某种可以灼人的温度
他转过身,迅速拿出手机。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扭头看向后方,确认齐扬没有发现后
他声音压得极低
是我。帮我查个人,名字发你手机上了。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进队之前的所有资料。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的光芒熄灭,蒋随舟深邃的眼眸里,有一些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复杂沉思。
许淮的话如同惊雷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他信许淮的眼光,更信许淮的人品!
能让这个眼高于顶、从不折腰的老头子重新出山,倾囊相授的,绝不会是庸才
他静静看着齐扬坐在椅子上将两只小猫抱在膝盖上,轻轻的顺着他们的毛,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才只是一个15岁的孩子
是不是走后门不应该是靠他蒋随舟自己的主观判断,他是队长,是队伍的引领者,不能被过去的情感所裹挟,更不能被身边人所引导
今夜似乎有些东西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