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特训使身体的疲惫深入骨髓,但心底那股被压抑的想要融入一队,想要知道关于更多远哥信息的火焰,却烧灼得他无法安宁
唯有弓弦的嗡鸣,才能暂时压下那份无处安放的躁动
夜间的训练馆空旷得掉根针都可以听见回响,巨大的穹顶下只亮着几排应急灯,将一排排冰冷的箭靶投射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齐扬走到四号起射线前,放下弓箱。他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起射线上方一盏小小的射灯
昏黄的光晕如同舞台暗光,将他和他脚下的方寸之地笼罩,四周是无边的黑暗
他沉默地组装好弓具,动作熟练而安静。指尖抚过冰冷的碳纤维弓片,感受着那熟悉的、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翻涌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支点,慢慢沉淀下来
搭箭,举弓,开弓。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与平日训练截然不同的气息
没有战术的考量,没有环数的压力,没有对抗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与手中武器对话的专注
嗡——!
箭矢离弦,带着撕裂寂静的锐响,精准地钉入七十米外靶心的黄圈(九环)
齐扬并没有着急看成绩,只是重复着动作。搭箭,举弓,开弓
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更随意了些,靠位点没有像教科书般精确卡在下颌骨某个固定位置,身体的重心也随着呼吸有细微的起伏调整。然而,就在那看似有些“随意”的姿势下
嗡!
又一支箭稳稳扎入黄心!
蒋随舟和队友分别后,独自走向训练场。作为队长,他每晚都会例行检查一遍场地,确保所有设备关闭,装备室的门锁正常。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当他推开训练馆厚重的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昏黄的射灯光晕里,少年挺拔的身影如同孤峭的剪影
他拉弓的姿势……蒋随舟的眉头瞬间蹙紧。太随意了!开弓时肩胛的发力不够集中,靠位点似乎有些飘忽。甚至,蒋随舟觉得他根本没有仔细去瞄准靶心!
然而,就在他心中进行专业评判时
只见齐扬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在瞄准器上,而是看向远方,仿佛在感受着弓弦的韵律和空气的流动
搭箭,举弓,动作带着一种近似流水的顺畅,依旧是随意的动作。但就在撒放的瞬间,他整个身体像一张绷紧后骤然释放的强弓,从脚尖到指尖,爆发出一种极其协调、充满爆发力的震颤
嗡——!
箭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比前几箭更凌厉的气势,撕裂黑暗,精准无比地钉在靶心正中央的“X”区!十环!
蒋随舟的瞳孔微缩。他站在入口的阴影里,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昏黄光晕下拉弓的身影
怎么可能?
蒋随舟只是脾气差不是脑袋傻,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近乎“盲射”的感觉已经无限接近心流状态
前几年有记者采访韩国队,当时他们队里有一位世界冠军林东贤,双眼视力仅有0.1,他每次射箭都仿佛和弓箭融为一体,到达了心流状态
这种状态并非所有人都可以达到的,可以说他是个十分吃天赋的技能
而眼下,那个被他视为走后门的齐扬却达到了这种状态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蒋随舟身侧的阴影里响起
感觉怎么样?
蒋随舟心头一凛,猛地转头。只见许淮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入口的阴影处,抱着他双臂,有些戏谑地看着他
“许指。”蒋随舟迅速收敛心神,微微颔首,礼貌的打了招呼
许淮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依旧沉浸在拉弓节奏中的少年身上
“我理解你们对他有偏见。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但我许淮这把老骨头,还没软到需要向什么势力低头的地步。能让我重新站上这条起射线的,只有一种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刺蒋随舟眼底
蒋随舟团体训练跟了许淮一段时间,他太清楚这个元老级人物看中的是什么
是绝对的天赋,是超越了所有现役队员的天赋,只有这样的天才他才会出山
许淮顿了顿,缓缓的说:“我教过你,也教过林琛。你们可以说是科班出身、千锤百炼出来的标准上等品”
但这小子不一样
许淮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齐扬身上,带着一种宗门长老看圣子的欣赏光芒
他是天生的!他不需要完全遵循那些条条框框,他的身体和那把弓,有自己的对话方式,他的箭感仿佛是刻在骨头里的!
放下你所谓的偏见,我相信你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许淮的话像重锤,狠狠敲在蒋随舟原有的认知壁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