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本,在他晕倒时也没松开,他掀开被褥起身去了丽拉所在的客房。
斯迪则还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女孩安静地窝在床榻上,发丝垂落鼻梁,睡得安稳踏实。
理走近她,看到她露出的手臂上刺眼的伤疤,呼吸有些加重,随即抬手轻轻描摹着。
丽拉眼睫轻颤,似是察觉到声响缓缓醒了过来,眼神从迷茫变成祈求:“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理的心脏重颤,抬手扶上丽拉苍白的脸,声音中带着心疼安抚道:“不赶你走,永远也不会赶你走了...”
医生嘱咐理要当心丽拉的自残行为,且在孕期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的身体太虚弱不能堕胎,要多加注意否则可能会在生产时母子双亡。
理请了专门的营养师来替丽拉调养身体,渐渐的,丽拉能下楼遛弯了。
女孩的发丝随风舞动,被吹起的裙摆好似撩拨到了理的心弦,女孩笑得明媚,仿佛初见时的那天。
但显然这并不是多数时间的状态,每次的孕期反应,干呕、恶心接踵而来,丽拉的情绪一次次被扯回那个黑暗的房间以及那张狰狞的脸,她尖叫、撕扯,病发时连理都不认得,发了疯地拍打他,理只感觉她的每一下都击打在了他的心脏最深处。
她自残,在一次理哄睡儿子后来找她时,看到的是躺在浴缸里浑身是血的她,鲜红的血液融在热水里,像是刚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婴儿。
在那之后,理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即使有时身上被她划伤也只是心疼地看着那个他深爱的女孩,在无数个夜晚细心为她清理伤口,抚摸着她的发丝。
好在德森非常听话,不需要人时常陪着也从没哭过。
丽拉早产了,腹中的胎儿因为前期营养不良导致体格过小,生产时的疼痛让她几乎没了求生的欲望,但她听到理对她说:“坚持下去,汀克还有话让我跟你说。”那一瞬间泪水决堤,终于,伴随着婴儿的哭声,丽拉晕了过去。
不知该庆幸还是什么,
母子平安。
再次醒来,理站在床边,手上是那张日记残页,见她醒了,理在床边蹲下,将手中那张纸递给丽拉,随后握上了她另一只手,语气温柔地:“我会一直陪着你。”
又是尖叫...夹杂着泪水和失控的女人。
门外又传来早产儿微弱的哭声,理大声吼道:“斯迪,把那个孩子抱走!”
婴儿的哭声渐弱,女人双手攥住理的手臂,面色痛苦地祈求道:“把他送走...我想亲自做个了断。”
“好,等你休息好,我们把他送走。”理反握上丽拉的手,触及一片冰凉。
门外的斯迪抱着那个皮肤泛红的婴儿远离客房,不知要去哪,突然想起德森该喝奶了,于是直接抱着孩子去了德森的屋里。
德森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听到婴儿的哭声好奇看过去,斯迪将怀中的小孩放到了德森的面前,德森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孩,伸手碰了碰,小孩不哭了,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早产儿长得并不好看,全身红通通的,感觉一戳就要渗血,德森歪了歪脑袋,看向斯迪开口:“迪...”他指着小孩,“弟弟?”
斯迪看了过去,对他摇了摇头。
德森有些新奇,在吃饱后仍旧摸着小孩不撒手,斯迪见此,便让保姆留在屋内看好两个小孩,随后离开了。
要把他送走的那一天到了,理看着揽着小孩正熟睡的德森,轻轻挪开了他的胳膊,却不想这一碰,德森醒了:“爹爹...”
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他要走了,德森也想去送送他吗?”
德森手里攥着裹着小孩的小被子,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送走,但是德森点了点头。
幼小的德森坐在车里,看着丽拉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小孩放进篮子里,并在篮子底下,塞了一把手枪,那把手枪德森很熟悉,是父亲常备的那种。
丽拉将篮子放到孤儿院门口,小孩在哭,她却看都没看一眼,转身上了车。
轿车发动,眼泪夺眶而出。
刻着L.M.字样的手枪,让院长知晓了丽拉在曼拉克维身边,他没有再找过丽拉,也不能大范围寻人,因为在外人眼里,他早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理并没有娶丽拉,即使他对丽拉很好,可他刚丧妻,且德森年幼丧母,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立马娶另一个人。
丽拉很伤心,因为她还是没能接受理已经结婚并且还有了孩子,她一见到德森就发疯。
她又爱又恨,爱他与理眉眼间的相像,恨他体内另一半不属于自己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