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小声问:“皇上龙体不适?”
“哪是不适啊!”
青黛压低声音,“我有个同乡在太医院当差,偷偷跟我说,阿娜太医给皇上开的方子,用的都是极珍贵的药材,什么百年山参、鹿茸血……全是壮阳补肾的极品!”
“啊?皇上龙体不是一向康健吗?”
“所以才说呢!皇上龙体本来就好,还这么补,你说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多多开枝散叶?”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咱们娘娘这胎还没生呢,皇上就这么急着补身子……唉,所以说啊,这后宫的女人,再得宠又如何?”
廊下,水仙依旧闭着眼。
阳光照在她平静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心中,却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冰冷。
过了一炷香时间,她唤来听露,让她将青黛调去后院做活。
水仙并不知道,这段时间,水秀正在后宫为了被囚禁的她而奔走。
水仙如今已是正五品司记女官,在宫中颇有分量。
可当她以汇报女官学堂事务为由求见昭衡帝时,却被乾清宫的太监客气而坚决地拦下了。
“皇上政务繁忙,暂不见外臣,江大人(水秀)请回。”
水秀站在乾清宫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咬了咬牙。
她没有离开。
而是缓缓脱下头上的女官官帽,放在一旁的地上。
然后,提起裙摆,在冰冷的石阶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臣水秀,以皇后娘娘胞妹的身份,求见皇上!”
她扬声,声音清脆,响彻在乾清宫前。
太监们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劝:“江大人,您这是何苦?皇上说了不见……”
“那我就跪到皇上愿意见我为止。”
水秀打断他们,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那扇殿门,一动不动。
寒风呼啸,吹起她单薄的官服下摆。
石阶冰冷刺骨,不过片刻,膝盖就已冻得发麻。
可她没有动。
她要跪到皇上愿意见她,跪到她能为姐姐说上一句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色渐暗,寒风更烈。
水秀的脸色已冻得青白,嘴唇发紫。
可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冯顺祥匆匆从殿内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大人,您这是何苦啊!皇上他……他真的不会见……”
“那就让我跪死在这里。”
水秀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我姐姐在礼和宫......我这个做妹妹的,总要为她做点什么。”
冯顺祥长叹一声,转身又进了殿。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殿门终于缓缓打开。
冯顺祥走出来,声音低哑:“皇上……宣大人进殿。”
水秀咬牙,撑着冻僵的双腿,艰难地站起身。
膝盖剧痛,她踉跄了一下,却很快稳住,捡起地上的官帽,拍了拍灰,端正戴好。
然后,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昭衡帝背对着殿门,站在窗前。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水秀在御案前三步处停下,缓缓跪倒。
“臣,叩见皇上。”
昭衡帝依旧没有转身,只淡淡问:“你长跪宫外,所为何事?”
水秀抬起头,“皇上,臣知道身份低微,本不该置喙天家之事。可……那是臣的姐姐。”
她顿了顿,泪水终于滚落:
“臣的姐姐,水仙。她这一生……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日。”
昭衡帝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
水秀继续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自诞生之日为奴,生死不由己,得皇上垂怜,位极中宫,看似荣宠万千,可皇上……您知道她每日睡几个时辰吗?您知道她为了推行女官新政,顶着多大压力吗?您知道她每一次怀孕,心中有多少恐惧吗?”
她泪水汹涌:
“皇上待姐姐好,臣知道。”
“皇上给了姐姐无上荣宠,可这荣宠也把她架在了最高的地方,四面都是悬崖。她不能错,不能退,不能有半点行差踏错。”
“她不是不信皇上,她是见过这宫里太多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先例……她不敢信!”
“她怕今日的深情,是明日的利刃!”
昭衡帝浑身剧震!
他转身盯着水秀,眼中那片黑暗剧烈翻涌,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