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做?"裴砚的拇指无意识蹭过沈瓷腕间突起的骨节,惊觉对方皮肤烫得吓人。他能猜到其他人想要做什么,数学题扫一眼题目都能知道出题老师想要考什么。却读不懂沈瓷的脸色。上周沈瓷故意将奶茶泼在他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他侧身让开时看见少年攥着杯子的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塑料杯捏碎。
裴砚觉得沈瓷比天体物理都更难懂,他实在是猜不出沈瓷美丽的小脑袋瓜每天都在想些什么愚蠢又可爱的坏主意。
沈瓷突然抽回手,指甲在裴砚掌心划出浅红痕迹。沈瓷觉得现在的氛围怪怪的,一点都不像霸凌者和被霸凌者,有些慌张的说道: "你...你这么聪明不知道该怎么做吗?"尾音劈开潮湿的夜雾,沈瓷自己听不出这话多像撒娇。
裴砚低头看着鞋面上新鲜的灰印,开始回忆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什么反应。
哦,应该跪下求饶。
但是裴砚也有自己的傲气,即使在喜欢沈瓷,他也做不到将自己的自尊撕下来给沈瓷垫脚来讨好他,毕竟即使他这样做了也讨好不了沈瓷,反而可能会被沈瓷嘲讽或者讥笑。
可是看着沈瓷,裴砚又的心脏又不受控制的软弱,于是裴砚暗地嘲笑自己,就这样慢吞吞的跪在了沈瓷脚边,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沈瓷的瞳孔在路灯亮起的瞬间收缩成针尖。他看见裴砚垂落的额发,淡漠的神情像在解一道数学压轴题。这个总能在奥赛考场斩获金牌的天才,此刻跪姿标准得仿佛用圆规丈量过角度,连道歉都像是完成某种实验报告。配上裴砚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在阴阳怪气。
沈瓷瞬间火冒三丈,抬脚踢在裴砚肩头,“气死我了,你有病吧。“转头跑了,独留裴砚一个跪在那里,裴砚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没什么表情的自嘲,裴砚一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来到这个偏僻的厕所,甚至是不用思考都知道是一个骗局的理由,而他竟然相信了,还真的来到了这里,跪在沈瓷脚下任由他嘲讽,对方还不屑一顾,就不由得嘲笑自己。
课间休息时,平时跟着沈瓷的几个小弟不怀好意的,咧着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啪地一声,随意甩在裴砚摊开的书页上。
“喂。”其中一个人吊儿郎当地开口,下巴抬得老高,“我们老大发话了,让你看完纸条,去学府楼四楼厕所找他。听见没?”
裴砚的笔尖顿住。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扫过眼前这几个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家伙,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带着淡淡厌倦的疏离。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张碍眼的纸条,仿佛那只是桌面上的一粒尘埃。
“啧,装什么装?”另一个小弟见裴砚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不爽,上前一步,手撑在裴砚的桌面上,身体前倾, “话给你撂这儿,一会儿要是我们老大在厕所没看见你人影……”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脸上挤出狰狞的笑,“嘿嘿,后果嘛,你自己掂量着办,别怪哥几个没提醒你。”
他们根本不在乎裴砚看不看那张纸条。那玩意儿不过是他们一时兴起、觉得好玩才弄的。在他们信奉的法则里,在这所学校,没人敢无视瓷哥的传召。威胁才是重点,拳头就是道理。
几个人撂下狠话,又像来时一样,嘻嘻哈哈、推搡着离开了,留下一串刺耳的笑声在教室里回荡。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裴砚的目光,也落在那张被遗弃的、孤零零躺在书本上的纸条上。纸面粗糙,皱得像一团垃圾。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内心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挣扎的涟漪。明知这极大概率又是一个陷阱,一个来自沈瓷或者林淮隐的、新的羞辱游戏的开端,然而,那纸条上可能会有的字迹,像一根无形的、带着微弱电流的细线,轻轻拉扯着他。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用指尖拈起那张廉价的纸条。展开,皱巴巴的纸面上,是几行用黑色中性笔歪歪扭扭写就的大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幼稚的、近乎笨拙的用力感:
我不欺负你了,我们和好吧。
这字丑得简直毫无章法,横不平竖不直,像小学生初学写字时的涂鸦。但裴砚认得。是沈瓷的字。独属于沈瓷的丑丑的可爱的潦草笔迹。
就因为这熟悉的、笨拙的字迹,就因为这六个荒诞得如同天方夜谭的字。即使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可能,即使心里早已筑起层层防备,预见了前方必然是冰冷的嘲笑或新的难堪,裴砚还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万一呢。
于是,在明知会被欺骗的情况下,裴砚还是合上了书本,站起身。他沉默地穿过走廊,走向那栋位置偏僻、人迹罕至的学府楼。他推开了四楼那扇老旧厕所的门,仿佛推开的是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