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行离着一袭红底金纹的华贵长袍,黑发以同色锦带束起。他望着宋无焉,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映照下分外温柔,而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气却极冷。
宋无焉同是一袭红衣,衣袖处滚着玄色花纹。他面色不改,声音如击弦鸣筝:“小离,你应该说我们的结契誓词才对。”
“有说誓词的必要吗,师兄?本来我就不想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可惜,你执意要举办什么道侣大典,”宣行离含着笑,轻轻抚上宋无焉的侧脸,“那我就只好满足你的最后一个愿望了。”
众人脸色骤变!
“宣行离你疯了?”“说结契誓词啊,不要瞎改了!”“这不是开玩笑的场合!”“师弟你——”
刷!结界起,宾客的一切杂音被隔绝在外!
结界内,宋无焉猛地反握住宣行离的手,试图说出属于自己的那段誓词,几乎是同时,宣行离出于条件反射,召剑击杀!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
“风止戈!”
四野起莺燕,漫山尽芳菲。
结界之外的骚动对二人并无影响。宋无焉并未立即魂飞魄散,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扣住了宣行离,耳鬓厮磨,带着笑意的唇轻轻张合,似是吐露爱语。
“若我负君,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若君负我,便违天意,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永无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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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癔症了?我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小梨?”宣行离头晕目眩,似乎有人正在……抓着他肩膀疯狂摇晃。
他睁开眼,一个穿着玄青色沧陵校服的年轻男人蹙着眉,担忧地望着他。宣行离猛地推开男人,唤道:“风止戈!”出乎意料地,风止戈没有出现,他手里还是一团空气。
宣行离正欲出招,被男人一把抓了过来。男人眉毛皱成一团,制住扑腾不止的宣行离,摸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啊?难道真是癔症闹的?”
他的手温热而粗糙,带着幻境造物不能拥有的真实。宣行离怔怔地望着自己缩小的体型、房间简陋的陈设,还有一脸紧张的、在自己初入沧陵山就被鬼面蚁所杀的兄长宣竹。
兄长,是真的……
宣行离鼻头蓦地一酸,小孩子的眼窝格外浅,盛不住一汪眼泪。他蹭蹭男人的手掌,然后将脸埋入了他的颈窝。
宣竹资质平庸,是沧陵外门的外门的弟子。这类人与其说是弟子,不如说是跑腿杂役,他们不修炼,也不入沧陵山,只居于沧陵护山阵外,去尘世进行一些物品采买,然后在护山阵边缘进行交接。
宣竹就是在某次采买中捡到宣行离的。
寒风凛冽,雪落千里。两三岁的小孩,蓬头垢面,衣服破烂得不行,裸露的皮肤满是脏污与伤痕,也不知道是怎么在恶劣的天气里活下来的。宣竹心一软,把小孩捡了回去。
“你有名字吗?”
“不会说话?也是,你还没学会估计就出来流浪啦。”
“随我姓怎么样?‘宣’,是不是很好听?”
宣竹自顾自决定好姓氏,开始想名字:“小冬?不行,凉飕飕的。子涵?不行,万一我想找他,一喊名字好多人回应分不出来怎么办。我占了‘竹’,他可以用‘梅’‘兰’‘菊’,唉,好像更怪了。要不,叫小风?这个好像可以。”
宣竹一合掌:“小弟弟啊,以后你就叫……”他还没说完,看见饿到撑不住的小孩捧起冻梨吭哧吭哧猛啃,顿时瞪大了眼睛:“等下,冻梨不是这么吃的!”经过仔细检查,确认小孩牙齿都好好的,宣竹松了口气:“真是铁齿铜牙。以后,你就叫‘宣梨’吧。”
宣竹几乎是宣行离童年时唯一的温暖,如同冬日白昼,珍贵而短暂。正煦六年腊月十二,宣竹为护师弟,命丧鬼面蚁。
而此时,宣竹刚浣洗完衣物,带着皂角的清香。他叮嘱完宣行离,见他发呆,数落的话还未出口,就看到了小宣行离的眼睛。它像浸入水中的琥珀,分明地映着宣竹的脸。
似乎他们很多年没见。
宣竹叹口气,用力抹了抹宣行离的脸:“怎么哭了?方才和你说,不许一个人出去乱窜。最近闹妖怪,不太平,妖怪就喜欢抓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听到没有?”
宣行离用力点点头。
宣竹心里松口气:好歹是没继续哭下去了,天哪,我最怕哄小孩了!
“哥,现在是哪年哪月?”宣行离声音有点哑。
按门派规矩,宣行离应当唤宣竹“师兄”的。不过沧陵山不认宣竹这种外外外门的小跑腿是正经弟子,宣竹也不把沧陵山当自己师门。二人就像真正的家人。
宣竹虽然不解,但还是应道:“正煦六年十月啊,今天是初九还是初八来着?小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