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宗原是庞然大物,但若站在此地俯瞰下去,则感觉整个紫霄宗都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样的地方,本该是宗主清修之地,可元惊鸿却在此开辟洞府,可见他这个少主,当得比宗主还要威风。
不过沈翎稍作思索,便也能够想明白为何如此——宗主虽是大乘期修士,却将行就木,即将兵解,而元惊鸿天赋卓然,修为并不比自己的父亲差多少。
更何况当年元惊鸿便已是化神初期,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修为应当精进了不少。
真是可叹。
当年他沈翎本是与这人齐名的天骄,如今却被迫转世重修,不得不堕入魔道,修习那等见不得光的功法。
……可见人与人之间,确实是比不了的。
不过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修真界中最不缺的便是天骄,而当年他虽是剑尊弟子,却也止步化神,含恨而死。
如此想来,应当是不会有人记得他的。
如此,他心中松了口气,竟说不出自己心中是庆幸多一些,还是怅然多一些。
思及这些前尘旧事,便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的师尊,师尊虽待他严苛,可却是真心想要自己继承其衣钵的。
可如今自己做了什么呢?不仅堕入魔道,还主修那等淫邪的功法,不得不委身他人。
他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叫他人知道了,恐怕只会令人蒙羞。
倒不如就当他死在了天劫之下,再无轮回,如此倒也还能留个念想。
“……”
思及前世之事,他心中不免有些苦闷,面上的神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细微之处当然逃不过元惊鸿的双眼,他见沈翎如此,心中更是忧虑,生怕是自己惹了他不快。
更何况这人面上红痕还未消去。
视线落在那显眼至极的红痕上,他心中更是懊悔——若非自己心绪纷乱,又怎么会来不及收回护体的罡气呢?
于是这一路上,二人俱是心绪烦乱,只恨不得掩面长叹。
不过,沈翎是为着前世的旧事而心烦,而元惊鸿则是为着他面上的“伤”而意乱。
……当然这种程度的“伤”,沈翎压根不会放在眼里就对了。
他是修士,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道途都并非一番风顺,留学受伤乃常有之事,他早已习惯了。
更何况这还不曾流血,只是道痕迹罢了。
元惊鸿却领着他在案几前坐下,寻了药来,小心翼翼地抹在他面上。
沈翎一路心不在焉,也不曾注意周遭情景,待到此时,感受到药膏那冰凉的触感,他这才反应过来,抓住了元惊鸿的手腕,抬起头来。
他蹙了蹙眉,面色有些疑惑,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旋即却想起自己先前不小心撞在了那人护体的罡气上,想必是因此而留了痕迹。
他面色稍霁,但神情仍有些不虞,“不必如此。”
这样的痕迹不过片刻便能自然消退,实在不必如此郑重。
他无意与这人再多说什么,于是只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不是说有书楼吗?带我去书楼看看如何?”
元惊鸿见此,心下一叹,温声道:“……先把药擦了如何?”
他指尖微微一动,幻化出一面水镜,而镜子里映照着沈翎那张引人瞩目的面容,只不过原本白皙的额头上赫然是一大片刺目的红痕。
沈翎想要拒绝,但旋即又想,若自己拒绝,恐怕会平白惹来一番争执,左右不过是片刻而已,忍忍便也过去了。
他于是颔首,“那便劳烦你了。”
言罢,他坐下身来,仰起头,只等元惊鸿为他擦药。
他这样的姿态,倒与平时很是不同——寻常时候他越是受伤,便越是不允许旁人近身,先前二人一同探索秘境的时候,沈翎不慎之下也受过伤,但不论伤势如何,他都会第一时间自己暗中处理好。
而元惊鸿是个体贴的人,知道沈翎防备心重,又争强好胜,不愿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于是便也贴心地不靠近他,待他自己处理好了才出现在他眼前。
“……”
冰凉的膏药落在他面上,旋即被那人小心翼翼地抹开。
冰凉的,柔软的触感。
膏药是冰凉的,那人的指尖却是轻柔的……可见那人待自己实在是过于体贴了。
此刻二人几乎是要呼吸交缠,沈翎能够感受到那人轻柔的吐息,亦能够看见那人温柔的眼神。
此情此景,亲密至极,怪异至极。
那人宽大的,如云一般柔软的衣袖落在他脖颈上,带来了一阵颤栗般的触感。
沈翎蹙了蹙眉,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但先前既然同意,此番就不该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