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任由那人施为。
抹个膏药还这么磨磨蹭蹭,沈翎心中又一皱眉,面上却什么也不曾表露。
放在当年他还身为散修之时,若是一点小伤都如此郑重其事,抹药还这么磨磨蹭蹭……恐怕还不等这药抹完,他的性命就该不保了。
大派宗门里尚且还有那些阴私之事,就更别说是没有规则束缚的散修了。
散修修行本就艰难,不仅要提防同道杀人夺宝,还要小心不被那些心怀鬼胎的宗门弟子发现自己身上的根骨。
毕竟散修的性命无人在意,于是好些资质不够但背景深厚的宗门弟子便用秘法抢夺散修的根骨。
自己还算幸运,筹谋一番后也拜入了藏玉仙府,最后还成了剑尊座下嫡传,虽然最终止步化神,但仍有转世重修的机会。
当年那些被抢夺的根骨的同道,可是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的。
思及往事,他失神了片刻,不过旋即却又觉得自己如今再想这些很是不该。
再怎么说那些事都过去了,如今再想,也不过徒增烦恼,还是着眼当下比较重要。
“好了。”
素白色的膏药在他面上化开,于是不过片刻,他面上的红痕便消弥无踪了。
……终于好了。
沈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如此,总该可以带我去书楼看看了吧?”
“当然。”
见他鬓发散乱,元惊鸿下意识地便为他理了理鬓发,而沈翎虽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没多想,只当是朋友间的亲昵。
“……”
走过曲折的回廊,沈翎一路上不知撞上了多少衣袂飘飘身姿窈窕的侍女,这些女子俱是容貌不凡仪态端雅之辈。
似元惊鸿这般出身名门,修为高深之辈,身边不会没有随从,而山外山正是此人的清修之地,那么他撞上此地的侍女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说起来这元家还真是豪横,就连随侍在山外山的侍女,都有金丹期的修为。
须知金丹期的修士,若放在某些小宗门中,也能算得上是核心弟子了。
可见元惊鸿修为必然更加不俗,前世自己成名时此人已然化神,如今恐怕已步入了大乘期。
沈翎心中暗自猜测。
他心不在焉地跟在元惊鸿身后,但不知何时起,二人竟不知不觉并肩而行,沈翎不曾在意,但遇上的那些个美丽的侍女却一个个地都纷纷偷偷摸摸地看他。
不,不止是看他,这样的视线总是在二人之间徘徊,叫人只觉得怪异。
“?”
沈翎蹙了蹙眉头,抬头望去,那侍女却慌慌张张地收回了视线,而后匆匆走了。
沈翎:“……”莫名其妙。
他只当这些人是被自己身上的道韵所影响,却不知自己的存在已然在山外山人尽皆知。
山外山一众随侍深知自家主君的性情——元惊鸿性情温雅,待人更是体贴入微,处理事务亦是公正无私,但越是公正,便越是意味着他没有私心。
而越是没有私心,便显得他越是不像活人。
她们这些随侍有的只在元惊鸿身边侍奉了十几年,有的却已在这山外山待了百年了,她们性情各异,亦有不同的偏好。
但她们都不谋而合地觉得自家主君像既定的法则,而多过像人。
更何况这几日来元惊鸿神思不属,又频频派人出去探听某人的消息,待到这人出现后,又急匆匆地赶过去将人带回山外山。
如此种种,怎不叫人心生好奇呢。
是以她们便借口洒扫庭除或是侍弄花草……总之借口不一而足,在各种地方出现在二人身侧。
山外山规矩并不严苛,只要不悖逆本门门规,在这些细微之处,元惊鸿素来宽和,是以她们担心自己会被主君处罚。
沈翎已经数不清这是遇上的第几位侍女了,总之他从一开始的蹙眉,到如今已然麻木。
“翎儿……”
对这一路上的状况,元惊鸿当然全都看在眼中,而这样的事也是他不曾预料到的。
他心中只觉得懊悔,早知如此,就该先给那群没事做的闲人多找些事做。
“?”
沈翎心中本就烦乱,闻言,蹙了蹙眉。
见此,元惊鸿咽下喉咙里的话语,转而掩饰般地笑了笑,“……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