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祝夫人的脸毫无血色,很是虚弱,“我们的孩子,小名叫阿惟,可好?”
“好,好……”祝逸寒紧紧握住她的手,神情悲痛。
“我要你保阿惟,一生平安无忧。”
“好!”
她一笑,抬手想抚去他眼角的泪,却在之前,随着合上的双眼永远地垂下了。
这一晚极为漫长。
院里,雪花飘落于一人的指尖,很快融化成水。
从府外急忙赶来的人对她附耳低语。
太尉夫人一顿,反应过来后说了句:“下去吧……”
雪有千斤重,压断了梅的细枝,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声响。
“娘亲——”沈退出来时恰好看见蔺娴跌倒,急着跑过来抓住她胳膊,“娘亲,你怎么了?”
蔺娴被他直直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她扯出一个笑,摸了摸沈退的头安抚道:“没事。不过是一位故人走了。”
沈退年幼没懂,只是问:“去哪儿了?”
蔺娴抬起头,不知朝哪个方向看去。
“千山暮雪。”
他不懂其中深意,宽慰道:“城外吗?娘亲,既是故人,总有重逢之日的。”
“会吗……”蔺娴发怔几秒,转而起身牵他到屋内,找到一个首饰盒,取出里面的银戒。
“退儿,娘把这个给你,你能不能答应娘一件事?”
纯银打造的戒面雕刻着一只大雁,烛火映照下展翅欲飞。
沈退小心地接过孤雁银戒,此物对蔺娴来说意义非凡,“当然。”
蔺娴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抚摸银戒上的花纹,“退儿,若你以后有机会见到一位叫阿惟的小公子,能护着就护着他点吧。”
“阿惟?”沈退没什么印象,可心知此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先认真地应下,“好,我记下了。”
人人皆知吏部尚书与其夫人恩爱有加,但在一年丧期过后,祝大人却另娶他人为妻,霎时百姓又将矛头对准他,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是逢场作戏,什么小公子年幼丧母一时间都成为饭后谈资。
几乎无人知晓,即便祝逸寒做到这个位置,他母亲也坚持为其再纳一妻,说是为了仕途更为稳定。
以孝为德深深扎在人们心里,更何况是朝廷官员,她以死相逼,祝逸寒不从,便是不孝。
都说日久见人心,日子一长,人未必能坚持自己一开始的选择。三年过后他们便有一女,就连下人们从起初的表面尊敬,到现在也对她没了偏见。
想来,到现在还惦记原夫人的,也只有她的陪嫁丫鬟柳娘,和祝影了。
——
“哎哟我这嘴,都十五年了,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柳娘刚挑完这些下人们的刺,紧张地观察着祝影的脸色。
祝影跟没听见似的,并未不悦,最后一笔提钩,他立马扔下笔,飞奔出屋,“柳娘,记得告诉爹我抄完了先走喽!”
柳娘叹了口气,随后抬头看了眼天色,跟出去喊道:“少爷,早点回来!”
正是一年春,即是黄昏,街上好不热闹。
祝影一路走走停停,转眼夜色渐浓。到常来的戏楼前却见大门紧闭,原先灯火阑珊处欲被夜幕吞没。
“我不过是在家被关了几天,这儿怎么还关门了?”祝影琢磨着上附近的铺子打听。
奇怪的是,方圆三里的店铺竟也一并关了,他不得不走一小段路。
“戏楼?”那老板立马警惕地左右张望,像是在怕什么人一样,“公子,我劝你这几天还是别去那儿附近了。”
这话挑起了祝影的好奇心,“怎么说?”
老板见他一脸求知欲,压低声音说:“也就这几天的事,记不清从谁开始,总之有好几人都失踪了,听人说他们最后去过的地方都是那戏楼,官府已经来查了,连带这一带的所有店铺都没幸免。”
失踪……
仿佛当头一棒,祝影回头望向黑暗的戏楼,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所有不正常随着一张面具浮现在脑海。
三日前,祝影照常来到此地,今儿唱的是《搊搜判官乔断鬼》,他不信鬼神,对这类戏文当然无意。目光乱瞟之际,恰好捕捉到阴暗的走廊处有两道黑影闪过。
那边无一丝亮光,若不是他自小夜视能力异于常人,恐怕会就这样忽略。
祝影心里预感不妙,悄悄跟了上去。
“都说了别走这边,那么多人被发现怎么办?”其中一个蒙面人低声吼道。
另一人毫无悔意,“发现又怎样?姑娘不正希望给那位添些乱子吗?”
“闭嘴!”
两人似乎共同扛着什么东西,由于争论而不稳的步子,震得里面的东西从麻袋破洞处垂下来。
他们越往里走周遭就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