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嘴刚到嘴边,婴儿赶紧咬住咕嘟咕嘟奶粉见底,外公怕他呛到想抽出奶嘴让孩子缓缓,但婴儿饿怕了用牙龈死死摁住,死活不张嘴。
“乖宝别怕,不够还有。”年过半百的老人声音里尽是哽咽,他不敢想自己再晚些日子去,孩子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喝完奶,婴儿张张嘴但没声音,安静的在襁褓里流眼泪。
等外婆凑近,这才听到沙沙的“啊啊”的声音,她这才意识是婴儿的嗓子哑到发不出声。
“畜生啊!”外婆气的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沉闷的咚咚砸在两个老人心上,自此宇莨由他俩抚养。
宇莨从小就是镇上的霸王,上可拎筐买茶叉腰跟大妈讲价,下可拎棍子揣兜跟混混比划。平日里山上山下来回跑,耍的又疯又闹,用外公的话就像脱缰的野驴一样。
野驴长到外公肚脐眼那么高时,仰着脑袋问外公,“今天我陪阿花去车站接他妈妈了。”宇莨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随着动作晃,小奶声接着道,“他妈妈说她最爱阿花了,外公你说我妈妈也会最爱我吗?”
外公架着宇莨的小胳膊,把人抱在怀里,他们躺在椅子上摇啊摇,宇莨看不见外公突然悲伤的眼睛,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说:“宇莨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是最值得爱的宝贝。”
小霸王听到这句话,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他揪起外公的衣服钻进去盖住自己的眼睛,小手胡乱摸着捂着外公的嘴,“哎呀,外公你别说啦!”
宇莨在大人编织的糖罐子里甜蜜蜜的长大,长到了妈妈的到来。
外婆身体不好,一季冬风把外婆的病都吹起来,吹得病榻上的外婆奄奄一息。宇莨眼角挂着泪,坐在床边翻着童话故事书给外婆讲睡前童话。
芝潞就是这时闯进来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华丽,不像是在医院更像是在宴会。她挎着托特包,涂着张扬的红唇,扑满粉底的脸下是挡不住的憔悴,她两三步冲上去抓住宇莨的胳膊,“你就是我儿子?”
手被攥得疼,宇莨不舒服的挣扎下,他眨巴眼睛,不知所措的看向外婆,外婆带着氧气面罩没有意识。
外公及时出现把宇莨从女人手里夺走,他把宇莨抱到护士姐姐旁,往宇莨手里塞了个苹果,“乖宝,外公要跟你妈妈聊聊,你坐这里等下好吗?”
宇莨点点头,他乖乖的啃着苹果,心有余悸的想着妈妈的模样。
歇斯底里的大吵后,宇莨被告知要跟妈妈生活。病房里的所有人眼睛都红红的,外公蹲在宇莨面前不舍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宇莨嘴边还沾着苹果渣,他伸出小手擦擦外公的眼角,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宇莨都不哭,外公也不哭。”
他虽然非常非常舍不得外公和躺在病床上的外婆,但他要不跟妈妈一起走的话,他们还会接着吵架吧,吵架对身体不好。
芝潞拉着宇莨手要走,宇莨猝不及防被拽了一下,差点摔了。他看见病床上睁开眼的外婆,眼里都是惊喜,他忘了疼挣开芝潞的手,噔噔蹬跑到外婆旁边,
毛绒绒的脑袋凑上去,他声音里都是不舍,“外婆,我要和妈妈住几天,我不在让外公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外婆嘴巴虚弱的上下张动,氧气罩起满了白雾,宇莨踮着脚把耳朵凑上去,才听到细细微微的声音,“照顾好…”
后面两个字声音太弱了,宇莨没听清,但他猜应该是让他照顾好妈妈,毕竟妈妈看起来很憔悴,宇莨握着外婆的手脆生生保证道,“外婆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妈妈的!”
五岁的宇莨得知外婆去世后整个人都是懵的,到葬礼结束他都是愣愣的。天黑了,他抱着童话书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外公喊他回去睡觉,宇莨却执拗的不肯走,“外婆还没回家,我要等外婆回家给她讲睡前故事。”
离别是外婆教宇莨的最后一课。
外公的解释下,宇莨割离了一天的情感全都涌上来。
五岁的宇莨抱着膝盖,眼泪簌簌掉,心口的位置抽疼的厉害,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悲伤,他只知道他再也等不到外婆回家。
宇莨窝着消瘦的身子,头埋在膝盖里,桃花眼里泛着雾,眼尾带着稍红,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额前的碎发被眼泪沾湿耷拉在眼前,抱在两膝的双臂上全是温热的泪渍。
叶讼冲进天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脏如地震般轰隆跳动,剧烈起伏的胸腔吸起大口的空气送进张合的肺部,随即是莫名的心疼抓住血管流进身体各处。
耳鸣声贯透耳膜,叶讼的整个世界里只有躲在角落偷偷哭泣的宇莨。
泪水一旦开闸了就难止住,宇莨含着泪的眼睁着看着叶讼撑了两秒后,就又控制不住的涌出。宇莨小声抽泣,头撇过去背对着叶讼,不愿意看他。
宇莨尽量用最正常的语气说话,但开口却染上哭腔,“你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