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短暂而有力,更像是一种确认和束缚。
顾温愿很快松开她,重新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专注。“走。”
顾桉柠靠在姐姐怀里汲取了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暖,随即被那冰冷的声音和不容置疑的力道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翻腾的、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黑暗念头死死压下去,用力地点点头,跟上姐姐的步伐。
只是,那被强行压制的情绪,如同在深渊中涌动的暗流,并未消失。
她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家电区。
这里果然如顾温愿所料,高大的货架林立,展示着冰箱、洗衣机等大型电器,形成了天然的迷宫和掩体。
空气中弥漫着新塑料和金属的味道,暂时冲淡了血腥气。
顾温愿迅速选定了一个位置——两排高大的冰箱展示柜形成的狭窄通道,背后是墙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可以观察到通往收银台的主通道和部分区域。
她拉着顾桉柠躲了进去,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体,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在这里休息一分钟,保持警戒。”顾温愿低声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
倒计时:01:45:22。时间过去不到十五分钟,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顾桉柠靠在姐姐身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姐……刚才……谢谢你又救了我。”
顾温愿正在脑中复盘路线、规则和潜在威胁,听到妹妹的道谢,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这种依赖性的情感表达,是她此刻最不需要的干扰。
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顾桉柠的眼神黯了黯,但随即,她抬起头,看向顾温愿冷峻专注的侧脸。
幽蓝的光线在她深邃的轮廓上投下阴影,显得更加疏离,却也……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她在绝境中唯一的依靠,是照亮永夜的光。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极度依赖、恐惧、委屈和某种刚刚萌芽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独占欲的情绪,猛地冲上顾桉柠的心头,压过了那些黑暗的躁动。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轻轻拽住了顾温愿的衣角,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偏执的颤抖:
“姐……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的,对吧?只有我们两个……你答应过要永远保护我的……你不能丢下我……绝对不能!”
她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询问或寻求保证,更像是一种执拗的宣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那双刚刚还充满恐惧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和偏执,牢牢锁住顾温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刻上独属于她的烙印。
顾温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到几乎扭曲的注视和宣告弄得心头猛地一跳。
那眼神里的热度烫得吓人,完全超出了她认知中妹妹应有的依赖范畴,带着一种病态的、令人不安的侵略性。
这不是她熟悉的妹妹!是恐惧导致的应激?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在破土而出?
一股强烈的抗拒感瞬间席卷了顾温愿。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这种被强烈情感锁定的窒息感。
这比面对“清道夫”更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和切断。
她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衣角,动作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抗拒。
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锐利而冰冷地回视顾桉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
“顾桉柠!控制好你的情绪!想活着出去,就收起你那些没用的想法!专注眼前!记住规则!活下去才是唯一目标!其他的,想都别想!”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在顾桉柠炽热而混乱的心上。
顾桉柠被姐姐毫不留情的抽离和冰冷的训斥震得浑身一僵。
那眼中的炽热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一丝被深深刺伤的茫然与痛楚。
她看着姐姐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侧脸,刚刚升腾起的、不顾一切想要抓住这束光的冲动,被无情地碾碎。
姐姐……在推开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怪物的出现,都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一种沉入深渊般的绝望。
她默默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连啜泣都压抑在了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