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睡衣下摆,那块青紫印记正泛着诡异的釉光,像上好的青白瓷在月光下的色泽。他伸手触碰,指尖立刻传来刺痛——不是皮肤的触感,而是某种冷硬的、类似陶瓷的质地。
"别碰。"
段容时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长衫下摆无风自动。自从魂魄归位后,他越来越像活人,连影子都有了重量。
"这是什么?"祁阳强作镇定,"你的新把戏?"
段容时走近,冰凉的指尖悬在瓷痕上方:"雪骨瓷的反噬。"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赵鸿才临死前,把最后一点瓷咒种在你身上。"
祁阳喉结滚动:"会怎样?"
"三天后,"段容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会变成一尊活瓷像。"
窗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鸣叫。
阿箬的师父在次日晌午抵达栖园。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银发用蛇骨簪绾起,耳垂挂着两枚青瓷坠子。她绕着祁阳转了三圈,突然用长指甲刮过瓷痕——
"嘶!"祁阳疼得冷汗涔涔。
"有意思。"女人弯腰嗅了嗅伤口,"段家的瓷,苗疆的咒,赵家的怨气……"她瞥向段容时,"你这小情郎,倒是集齐了三重死劫。"
段容时的指节攥得发白:"怎么解?"
女人不答,反而从袖中抖出三枚龟甲,在桌上摆成三角。龟甲内侧刻满符文,遇光则显出血色。
"雪骨瓷的秘方,最初是我们苗疆的''''活人祭''''。"她指甲敲击龟甲,发出清脆声响,"后来段家先祖改良配方,用骨灰代替活人……"
祁阳皱眉:"那为什么还会有诅咒?"
"因为最后一窑,他们用了我的师姐。"女人突然冷笑,"她自愿跳进窑炉,用魂魄下咒——凡段氏血脉触碰过的瓷器,终将吞噬其主。"
段容时猛地抬头:"所以赵鸿才要我的指骨……"
"没错。"女人拾起一枚龟甲,"他想把诅咒引到赵家祖坟,却不知这咒只认段氏血脉。"
阿箬突然插话:"师父,那瓷痕……"
"解法倒是有。"女人意味深长地看向段容时,"就看你舍不舍得。"
祁阳直觉不妙:"什么办法?"
"以魂饲瓷。"女人一字一顿,"用下咒者的骨血,重塑瓷胎。"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段容时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祁阳盯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行!"他一把扯下衣摆盖住瓷痕,"肯定没什么好事"
段容时终于抬眼,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你是在担心我吗?"
祁阳耳根发热:"对啊"
祁阳直球的表达,段容时感觉心里热热的。
阿箬的师父突然大笑,银簪上的蛇骨簌簌作响:"有意思。那就再给你们一天考虑。"她起身时,瓷坠子碰撞出清越声响,"明日此时,我要答案。"
深夜,祁阳在书房翻找关于雪骨瓷的资料。段容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伸手抽走他面前发霉的账本。
"别费心。"他翻开泛黄的纸页,"真正的配方不会写在纸上。"
祁阳夺回账本:"那也不能用你当祭品!"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交叠。段容时忽然伸手,指尖虚抚过祁阳腰间的瓷痕:"疼吗?"
"有点",祁阳别过脸,"跟有人拿烙铁按着似的。"
段容时的眼神暗了暗:"我有办法暂缓侵蚀。"
不等祁阳反应,他忽然解开长衫前襟——苍白的胸膛上,赫然是一道贯穿伤,边缘泛着同样的瓷光。
"你……"祁阳声音发紧。
"魂魄归位后,死时的伤口也会重现。"段容时轻描淡写,"正好利用一下。"
他握住祁阳的手,缓缓按向自己心口的伤。在触碰的瞬间,祁阳腰间的灼痛奇迹般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的流动感,像是有人把雪水注入了血管。
"这是……"
"魂魄共鸣。"段容时呼吸微乱,"暂时分走你一半的痛。"
祁阳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他几乎半靠在段容时怀里,掌心贴着对方心口,能清晰感受到虚无的心跳。
他仓皇抽手,"没事没事"
段容时突然收紧手指,没让他挣脱:"别动。"
烛火在这一刻爆出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像一幅被装裱起来的旧画。祁阳僵着身子,感觉段容时的呼吸拂过耳际,带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段容时低声道,"找到当年那口窑。"
祁阳抬头:"在哪?"
"栖园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