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用骨刀划开地下室青砖时,祁阳闻到了一股甜腥味,像是陈年的血渗进了石缝。
"退后。"她师父撒下一圈银粉,"下面是积怨百年的东西。"
砖石移开的瞬间,寒气扑面而来。阶梯延伸进黑暗,壁上嵌着人骨制成的长明灯。段容时走在最前,衣袂翻飞如鹤翼。
窑室比想象中宽敞,中央是座圆拱形窑炉,炉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符文。祁阳的瓷痕突然剧烈灼痛,他踉跄扶住墙,发现触手冰凉滑腻——整面墙都是人骨烧制的瓷砖!
"师姐就是在这里跳下去的。"女人抚过窑口,指甲刮下一层青灰,"她用血咒把怨气封在瓷土里,除非……"
段容时接话:"除非段氏血脉自愿跳窑。"
祁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段容时垂眸看他,忽然轻笑:"没这么大胆。"
"那就好"
阿箬突然惊呼:"师父!炉里有东西!"
窑炉深处,静静立着一尊未完成的瓷胚,形似人偶,面部空白。女人脸色骤变:"''''替身胚''''……师姐竟留了一线生机。"
祁阳腰间的瓷痕突然发烫,像是感应到什么。段容时快步上前,伸手抚过瓷胚——
"我明白了。"他转向祁阳,"不需要活祭品,只需要……"
话音未落,整个窑室突然震动!炉壁符文逐一亮起,血光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阿箬的师父厉喝:"赵家的引魂阵启动了!有人在抽这里的怨气!"
祁阳腰间的瓷痕疯狂闪烁,像是要破体而出。段容时一把将他推向阿箬:"带他走!"
"那你呢?"祁阳挣扎着抓住他的袖子。
段容时低头,在他掌心塞入某物:"去找林妍,她知道怎么做。"
窑室顶部开始坍塌,祁阳被强行拖出地道。最后一瞥中,他看到段容时站在血光中央,长衫猎猎,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林妍工作室里,祁阳摊开掌心——那是半片青瓷,边缘锋利如刃。
"''''替身胚''''的碎片。"林妍推了推眼镜,"古法中有''''以瓷代人''''的说法,把诅咒转移到瓷偶上……"
祁阳急切:"怎么操作?"
"需要原主的血,和……"林妍犹豫了一下,"至亲之人的一缕魂。"
祁阳盯着瓷片,突然笑了:"难怪那老狐狸塞给我。"
他掏出瑞士军刀,毫不犹豫划破手掌。鲜血滴在瓷片上,竟被迅速吸收,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
"祁阳!"林妍慌忙拿来纱布,"你疯了?"
"疯的是赵家。"祁阳握紧瓷片,任鲜血顺着手腕滴落,"阿箬说他们在老宅布阵,今晚子时就要——"
瓷片突然发烫,血丝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段"字。工作室的灯光开始闪烁,温度骤降。
林妍倒吸一口凉气:"他来了。"
段容时的虚影在墙角浮现,比往常透明许多,胸口瓷光忽明忽暗:"祁阳……"
祁阳举起血淋淋的手:"好兄弟在心中!"
段容时正愣片刻"你都叫兄弟了,我干就完事了呗"
祁阳总觉得他总像一本合起的法典,如今听到段容时说着热梗,总有种秦始皇骑北极熊的怪诞感和喜感。
祁阳回"你说这扯不扯,bro懂我的幽默"
段容时也有意用热梗缓解祁阳内心的压抑紧张,话毕,他伸手虚按在瓷片上,一缕银光从指尖流出,与鲜血交融。瓷片剧烈震颤,渐渐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瓷偶,面目模糊,却透着诡异的生机。
林妍突然指着祁阳的腰:"瓷痕在消退!"
确实,那片青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疼痛也随之减轻。但祁阳顾不上高兴——段容时的身影更透明了,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分了多少魂?"他厉声问。
段容时微笑:"足够保你平安的份。"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鬼魂在阳光下渐渐淡去,最后时刻,他的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祁阳没听清,但掌心瓷偶突然变得滚烫。他低头看去,发现瓷偶空白的面部,渐渐浮现出五分像段容时、五分像他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