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走在前面，黑衬衫的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祝愿观察着他的背影，眼前的男人挺拔得像柄出鞘的剑，连后颈的线条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
绕过影壁，内院的景致豁然开朗。一株老梅斜倚在墙角，枝干虬结如龙爪，树下摆着张青石茶案，案面被雨水打湿，泛着幽暗的光。
“东厢房空着。”陆续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可以用。”
祝愿抿了抿唇。
没有前台，没有其他客人，甚至连基本的价目表都没有。整座宅子仿佛被时光遗忘，只剩下雨声和脚步声在回廊间回荡。也许人家只是想赚一笔外快？但看他那样子也不像……
“租金怎么算？”祝愿问。
陆续转身看他。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下颚，悬在那里，要落不落。
“看你打算住多久。”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色，像是能看透人心。祝愿忽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后背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画箱里渗出的颜料已经沾湿了他的后背，黏腻冰凉。再找不到地方安置画具，这趟采风就彻底泡汤了。
“我先付三个月。”祝愿说。
陆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
“成交。”
祝愿推开东厢房的雕花木门，灰尘在光线中飞舞。房间比想象中干净，临窗摆着张红木书案，案上砚台里甚至还有未干的墨迹。
他从画箱里取出准备好的包着信封的现金，递给陆续。
“里面有一万五，你数一数，不够我再转你。”
陆续掂了掂手里的信封：“足够了，我相信你。”
——搞什么……明明他更像骗人的
祝愿心里想着，点点头。
陆续捻着被颜料染色的信封，忽然想起苏富比拍卖会上那幅《雨巷》——同样的钴蓝色调，当时他举牌到七位数，就为了买画人联系方式。
祝愿在屋子里简单转了一圈，开口问道：“浴室在哪里，我想先洗个澡。来的路上淋了点雨，有点脏。”
“浴室得去中间的楼，二楼，我带你去。”
热气混着沉香气扑面而来。浴室中央是口巨大的柏木浴桶，桶壁上的木纹如水波般流动，水面浮着几片干花瓣，被热气一蒸，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祝愿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这根本不是民宿该有的配置——倒像是主人家自用的浴间。
“热水管够。”陆续靠在门框上，黑衬衫的袖口不知何时已经放下，遮住了腕间那串沉香珠子，“衣服放外面就行。”
他的目光在祝愿湿透的肩线停留片刻，从柜子里翻出浴袍：“新的。”
“我不习惯用别人的浴具。”祝愿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屏风。
陆续忽然笑了。他往前一步，浴袍被随意地搭在屏风上，阴影笼罩下来：“怕我？”
太近了。祝愿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气的沉香味，还有某种更隐秘的气息——像是古籍堆里常年不散的墨涩。
“我只是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我自己带了毛巾。”他侧身避开，画箱背带勒过的地方生疼。
陆续退开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祝愿的手腕，温度烫得惊人。
“洗完澡就下来吃饭吧，餐厅在楼下。”
“好的，谢谢。”
“我叫陆续。”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陆陆续续的陆续，你呢？”
祝愿抬眸看他一眼，声音很轻：“祝愿，就是那个祝愿。”
陆续舌尖抵了抵上颚，无声地笑了。
——真好听。
他忽然觉得，这趟年假，或许不会无聊了。
……
祝愿换好衣服下楼时，餐厅已经亮起了灯。
老宅的餐厅比想象中要小，一张红木桌摆在正中，桌布的颜色和整间屋子的风格很搭，灯光在雨夜的湿气里微微摇曳。陆续换了身深灰色的棉麻家居服，正往瓷杯里斟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坐。”他头也不抬地说。
祝愿犹豫了一下，选了离主位最远的椅子。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陆续忽然笑了：“怕我吃了你？”
他推过来一杯茶，茶汤澄澈，浮着两片舒展的嫩芽。
“碧螺春吗？“祝愿有些意外。这茶香气清幽，是苏州本地的名品，但市面上很难买到真货。他抿了一口，舌尖泛起微苦的回甘。
“合口味吗？”陆续问。
“还行。”祝愿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陆续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起身去了厨房。片刻后，他端着一个青花瓷碗回来，碗里盛着清透的鸡汤，浮着几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