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惊鸿
    梅雨时节的江南,像被浸在青釉瓷里,连空气都泛着潮湿的釉光,青石巷的雾气浓得能掐出水。

    老宅的天井廊檐下,陆续倚在紫檀美人靠上,指尖的烟燃到一半。公司董事会的糟心事随着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直到屋檐的一滴雨落在他肩上,才算彻底暗下去。他这次来古镇,纯粹是为了躲清净——公司那群老东西的邮件轰炸让他烦得想掀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手机扔进锦鲤池里。

    “晦气。”

    这座宅子是他祖母留下的,典型的江南庭院,白墙黛瓦,雕花木窗,天井里摆着几盆青翠的兰草,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痕。他喜欢这里的安静,没有人敢来打扰他——直到今天

    一抹清冷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天井对街的巷子里,一个男人撑着一把素色的伞,站在雨中,微微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穿着浅青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钴蓝颜料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开细小的蓝花,在雨雾里透出几分清透的冷意。

    陆续眯了眯眼。

    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像用徽墨一笔勾成,那人侧脸线条清隽,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阴翳,长发随意地扎起、垂落,整个人像覆了一层薄霜,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感,可偏偏唇色极艳,像是水墨画里唯一一抹朱砂,勾得人心痒。

    像只误入人间的雪狐,漂亮又冷淡。

    陆续的呼吸突然滞在胸腔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美人,艳的、媚的、清高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明站在雨里,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连袖口的颜料渍都透着股矜贵的疏离感。

    ——要命。

    ……

    祝愿撑着伞站在巷口,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细小的溪流。

    再找不到住处,画具就要泡烂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眉头微蹙。地图显示“清荷民宿”就在这条巷子里,可眼前只有几栋黑瓦白墙的老宅,檐角挂着褪了色的红灯笼,在雨幕中摇摇晃晃。

    早知道就不该接那个电话。

    三天前,画廊老板的来电打断了他的创作:“祝老师,那位收藏家又加价了,只要您肯改几笔……”

    他挂断了,却再也画不下去。古镇是他临时决定的。

    这里偏僻、安静,没人认识他,也没人会追着他问“那幅画能不能改得更商业一点”。

    可暴雨打乱了一切计划。

    祝愿低头看了看腕表——可能因为是雨天,下午五点天色就已经很暗了。他的衬衫湿了半边袖口,画箱里的颜料管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续望着不远处的男人,好像一只狐狸在雨中嗅着气味,眼睛挪不开——他在找什么?

    陆续慢悠悠地直起身,把烟在地上踩灭,撑着伞迈步走出庭院。雨丝沾湿了他的肩,他却浑不在意,径直朝那人走去。

    “迷路了?”他嗓音低沉,带着点懒散的笑意。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祝愿猛地转身,伞沿的水珠甩出一道弧线。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很高,黑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眼神让祝愿想起那些拍卖会上的买家——带着估量的、令人不适的锐利。

    “清荷民宿,”祝愿后退半步,“是在这里吗?”

    男人笑了,虎牙尖抵着下唇:“以前是。”

    雨水顺着祝愿的后颈滑进衣领,冰凉刺骨。不该跟陌生人搭话的。

    可画箱里的颜料已经开始受潮,再找不到干燥的地方,这趟采风就彻底白来了。

    他看了陆续一眼,语气平静:“请问,这附近有民宿吗?”

    陆续挑眉。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画板、颜料箱、指尖的彩渍,看来是个画家。

    真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眉眼间那股子邪气藏都藏不住:“巧了,这儿就是。”

    祝愿微微蹙眉,目光越过他,望向那座古朴的庭院:“这里……可以住?”

    “当然。”陆续面不改色地撒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刚空出来的,价格好商量。”

    祝愿犹豫了一下,但雨越下越大,他抿了抿唇,终于点头:“……谢谢。”

    陆续眼底的笑意更深。

    ——上钩了。

    ……

    祝愿跟着陆续跨过门槛时,一股沉静的木质香气迎面而来。

    天井侧边有一池水,几尾红鲤在浮萍下游动,水面倒映着灰蒙的天空。四周的回廊雕着精细的缠枝纹,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雨中偶尔轻响,声音清冷得像隔了层纱。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画箱的背带勒在肩上,沉甸甸的,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有多荒谬——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走进一座深巷老宅,只因为对方随口一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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