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
    流云渐缓,夕阳西下,暖色的光晕之下一只白鸥逐渐飞下,落在了窗棂之上。柏煊看到白鸥脚上好像是栓了什么东西,抬手想去摸,但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粘稠的感觉,仿佛是颜料于指尖蔓延开来。柏煊心中一惊,正欲松手,就见白鸥身上的颜色蔓延开来,渐渐铺满了他的视野。

    “吉时到……”尖锐的唢呐声刺破耳膜,柏煊再次睁眼,家中熟悉的双人床不知何时变成了缠满红绸的轿厢,而自己腕间的电子表疯狂的跳着倒计时。

    “电子表?”柏煊环视四周,发现这是唯一一个保留在他身边的东西。看着这块表,母亲的面容又一次浮上心头,恍惚间,他好像又一次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不对”柏煊又仔细闻了一闻,这味道并不是他的想象,而是来自于身后的喜轿。

    思索间,一股冰凉的触感覆上肩头,柏煊下意识回头,那想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没有面容的脸,就像面板上刚刚揉好的面团,光滑而又平整,柏煊的呼吸骤然凝滞,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撞击。那张无面的“脸”离他不过寸许,冰凉的气息喷吐在他颈间,带着腐朽与消毒水混合的诡异气味。

    “该起轿了”那个无面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柏煊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对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那触感黏腻冰冷,仿佛被某种软体动物爬过。“磨蹭什么,耽误了吉时你这个小小的轿夫可赔不起。”

    柏煊心中虽然恐惧,但这个时候顺着无面人说的去做一定是上上之策,他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僵硬地点了点头。无面人似乎满意了,缓缓退开,身影如雾气般消散在轿厢内弥漫的红绸之间。

    轿厢外,暗沉的天色下,一支诡异的迎亲队伍早已静候多时。七个与无面人如出一辙的轿夫低垂着头,肩膀僵硬地架着轿杆,他们身上的红衣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阴干的颜色,泛着诡异的暗光。柏煊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换上了同样的装束——粗糙的红布紧贴着皮肤,触感湿冷,仿佛刚从某种液体中捞出来。

    “起轿——”

    尖锐的唢呐声撕裂寂静,轿身猛地一颤,被稳稳抬起。柏煊的电子表仍在疯狂跳动,倒计时数字模糊成一片猩红。轿厢随着队伍的行进轻微摇晃,帘外景色如被水晕开的墨,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四周的雾越来越浓,混杂着某种腐烂的甜腻,让他胃部一阵痉挛。他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想快点到目的地好把这个诡异的轿子放下。

    大雾浓稠得像是牛奶,但却没能盖住前方红灯笼的光彩,前方的红灯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这支诡异的迎亲队伍。柏煊的呼吸越发急促,他感觉轿子的摇晃幅度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覆。

    “这到底是要去哪儿……”他紧攥着电子表,仿佛这样就可以获得一点宽慰,突然,轿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浓雾中,一座古老的宅邸矗立在前方,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门楣上悬挂着褪色的喜字,灯笼的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落轿——”

    尖锐的唢呐声再次响起,无面轿夫们整齐地放下轿子,动作僵硬而统一,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柏煊的手心渗出冷汗,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同轿夫一起把轿子放下。

    就在这时,轿厢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发现轿子里并不是空无一人,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她头上盖着龙凤呈祥的盖头,风微微吹起盖头的一角,柏煊恍惚间好像瞅见了女子如火般的嘴唇。

    吱嘎——近处雕花的木门发出声响,好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柏煊正欲立在门外观察一下啊这座大宅,那想身后的无面人却不曾停下,直直将他推入了大宅,柏煊一回头就看到无面人把轿子放在了地上,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面前是暗红的喜轿,身后是看不清面容的人群,柏煊不由得生出几分腹背受敌之感。

    愣神间,那几个无面人已经走进了那片大雾,就像水溶入了牛奶,立刻不见踪影。雕花大门轰的一下关闭,身后瞬间传来一阵窸窸蟀蟀的声响,随即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柏煊僵硬地回头,只见那花轿上的新娘抬脚走了下来,只是那脚步不知怎得竟平白多出了几分粗犷,不像是一个女人。“也对,”柏煊对自己说到,“这里哪有什么女人,要有也得是女鬼。”

    那新娘走了几步,似乎发现了头上的盖头甚是碍事,于是便一抬手将其掀下,这才发现角落阴影处居然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面露出了一丝惊讶,“怎得还有一个人?”朱唇轻启,吐出的嗓音虽然明朗,但其明显是一个男人所拥有的,给这场景凭添了几分突兀之感。

    柏煊这才抬头好好看了看眼前的人,只见那人一袭大红嫁衣立在堂前,金线绣的凤凰自裙摆盘旋而上,振翅欲飞。喜服料子是上好的苏绣缎子,日光斜照时便泛出层叠的暗纹,似是春水漾起的微波。发间一支累丝金凤簪,凤嘴里衔着三寸来长的珍珠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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