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
瓷的生日又将来临。前夜,他毫无庆祝的心情。夜幕低垂,他独自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望着眼前的花海。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大部分牡丹还只是鼓胀着花苞,稀稀落落地开了几朵,离盛放似乎还差些火候。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他枯坐了许久,直到夜色深沉,寒意侵骨,才带着一身萧索回到屋内。
生日当天的黎明,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瓷习惯性地走到二楼的露台,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庭院。下一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开了!全都开了!
仅仅一夜之间!仿佛被无形的魔法催动,后院里所有的牡丹,无论之前是含苞还是半开,此刻全部毫无保留地、极致地盛放了!成千上万朵墨色的牡丹在熹微的晨光中怒放,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到极致,如同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黑色锦缎。那些红玫瑰也开得更加娇艳欲滴,在墨色的海洋中如同跳跃的火焰。整个后院,变成了一片盛大、华丽、却又带着死亡般静美气息的花的海洋!
瓷的震惊只持续了片刻,随即一股巨大的、带着酸楚的暖流涌上心头,冲垮了所有的堤防。泪水无声滑落,他对着那片无风自动、仿佛在无声诉说的花海,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美……”
晨光中,花海微微摇曳。是风吗?还是……某种温柔的回应?
第二年。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生日尚未来临,后院的牡丹和玫瑰便已开得如火如荼,绚烂到了极致。黑与红的交响曲比往年更加宏大、更加摄人心魄。
生日前夜,瓷没有睡。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整夜都守在二楼那扇俯瞰后院的窗前,目光紧紧锁住那片在月光下流淌着神秘光泽的花海。夜风习习,花枝轻摇,如同暗夜中无声的舞蹈。
午夜过后,风势毫无预兆地骤然增大!狂风呼啸着穿过山谷,猛烈地拍打着门窗,发出呜呜的悲鸣。院中的花海在狂风中剧烈地起伏、倒伏,脆弱的花瓣被无情地撕扯下来!
“不!”瓷的心猛地揪紧。美最后的嘱托——“照顾好那些花”——在他脑中轰然炸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摧毁!他冲出房间,飞奔下楼,冲向储藏室去取保护花卉用的薄膜。
然而,当他抱着薄膜,气喘吁吁地冲回后院门口时,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瞬间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凝固,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狂风之中,那些盛放的黑色牡丹和红色玫瑰,并没有被摧毁!相反,它们的花瓣——整朵整朵的——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理的姿态,从枝头轻盈地、主动地脱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召唤,无数的花瓣,黑的如墨玉,红的如宝石,汇聚成两道色彩的洪流,旋转着、飞舞着,逆着狂风,朝着后院正中央的一点奔涌而去!
在那里,在狂暴的风眼中心,月光似乎格外明亮地聚焦着。无数飞舞的花瓣围绕着一点高速旋转,像在编织着什么。一个模糊的、由纯粹花瓣构成的、人形的轮廓在风暴中心若隐若现,越来越清晰。
风,奇迹般地开始减弱了。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渐渐平息。
瓷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月光与残存花瓣中逐渐凝实的身影。他下意识地、梦游般地向前迈了一步。
一个无比熟悉、带着一丝戏谑和无限温柔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夜,直接响在他的耳畔,带着久违的暖意:
“嘿,亲爱的……先别急着过来抱我,当心……我身上可能还带着刺呢。”
泪水瞬间模糊了所有的视线。瓷浑身颤抖,几乎无法站立,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哽咽着发出破碎的声音:“美……?真……真的是你吗?!”他又向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扑进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花瓣漩涡里。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清晰地照亮了庭院中央。那个由无数黑色牡丹与红色玫瑰花瓣汇聚、凝结而成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在瓷的面前。他有着美的身形,美的轮廓,美的眉眼。月光透过他略显透明的、仿佛由花瓣脉络织就的躯体,散发出柔和而奇异的光晕。他的发梢、衣襟上,甚至还残留着几片未曾完全融入的墨色花瓣和玫瑰的尖刺,带着鲜活的生命气息。
不是冰冷的鬼魂,而是由爱意浇灌、由生命之花凝聚的——花灵。
时间、空间、生死的界限,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瓷再也无法抑制,呜咽着,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久别的恋人,穿越了死亡的鸿沟,在清冷的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