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瓷颤抖着接过那个尚带着一丝微弱体温的盒子,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哽咽着向医生道了谢,像一个失去所有支撑的人,紧紧攥着那小小的盒子逃离了医院。
回到那间即将不属于他们的、充满回忆却又无比空洞的公寓,瓷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是他们曾经依偎着看电影的地方。窗外暮色四合,室内一片昏暗。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盒子上的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美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剧痛喘息,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咳……嘶……瓷……我的……甜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今年……你的生日……我恐怕……要失约了……”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
“别……别为我……太伤心……好吗?我…不会……真的离开……我会……一直在……也许……就在……某个……你看不见的……角落……安静地……看着你…守着你……”
“别墅后院……那些花……是我很早……就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咳……第一份……真正的惊喜……在……两年后……你生日那天……会……揭晓……别怕……瓷……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爱你……我绝不会……伤害你……”
又是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的喘息。
“一定……要……照顾好……那些花……好吗?它们……是……惊喜的……基石……是我们……未来的……钥匙……”
“别来找我……答应我……我会……回来……无论……以何种方式……我会陪你……走到……最后……听我……说完这些……的时候……相信我……我就在……你身边……也许……坐在你身旁……也许……就在……你身后……轻轻……抱着你……别害怕……我的爱人……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爱你……”
声音戛然而止。盒子里只剩下死寂。
美在忍受着非人的、足以让人瞬间崩溃的剧痛中,为了保持绝对的清醒,为了录下这最后的告白,拒绝了任何可以缓解痛苦的药物。那断断续续、饱含痛楚的几句话,是他用生命最后燃烧的意志力,一字一句刻录下来的绝唱。
泪水早已汹涌成河,浸透了瓷的衣袖。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四壁间回荡,更添凄怆。直到此刻,他才猛地记起,今天,正是他的生日。蛋糕、蜡烛、爱人的拥抱和亲吻……所有关于生日的温暖想象,都在这个冰冷的现实前粉碎殆尽。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仿佛生命里所有的光都随着美的离去熄灭了。美话语中那些关于“存在”、“守护”、“两年后礼物”、“不要害怕”的暗示,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带来一种混合着深切思念与诡异不安的颤栗。他真的……以某种形态在这里吗?就在这空无一物的空气里?
“只要……你还在就好……”瓷对着虚空,泪水模糊地低语,声音破碎不堪,“就算是……鬼魂……我也认了……”
(两年间)
瓷搬进了东郊那栋遗书中提及的别墅。房子很大,也很静。他花了些时间整理好一切,然后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推开了通往后院的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后院并非寻常的花园,更像一片精心规划的花圃,甚至带着一丝神秘园的气息。大片大片盛放的花朵铺展在眼前,构成了震撼心魄的景象。占据绝对主角的,是深邃如子夜、丝绒般质感的黑色牡丹(注:现实中多为极深紫红或墨紫色,此处取其象征意义的“黑”)。它们硕大的花朵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神秘的光泽,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暗夜星辰。在浓重的墨色花海中,间或点缀着几丛热烈如火的红玫瑰,红得惊心动魄,如同凝固的血液,又似永不熄灭的爱火。黑与红,两种极致色彩的碰撞,营造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与深邃的哀伤。瓷几乎可以想象,在满月清辉的夜晚,这片花海会呈现出怎样一种魔魅而惊心动魄的美。
从那天起,瓷辞去了工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