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了看，四周荒凉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沉闷气味。
陌生的环境带来未知的恐惧，他本能地缩到最近的柜台后面，把自己蜷成一小团，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这里到底是哪里呀……”鹿小冉小声念叨。
“噗通！”“哎哟！”“操！”
几声闷响和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炸开，吓得鹿小冉差点跳起来。他偷偷从柜台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三个奇装异服的人摔在地上，正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个染着扎眼红毛，穿着棒球服的青年，一个精瘦，眼神滴溜溜转的男人，还有一个短发干练、皱着眉的女人。
“陈小辉，你丫选的什么破本，连个能刷经验的怪都没有！”王梓豪拍着身上的灰嚷嚷。
“你懂个屁啊，叫什么叫，废弃本才藏着好东西。”陈小辉嘴硬，警惕地四处张望。
“都给老娘闭嘴。”梨芳芳低声呵斥，手里一个老式罗盘指针疯转，“磁场乱得跟被狗啃过似的，真是邪门。”
他们的目光很快扫到了柜台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惊恐大眼睛的鹿小冉。
“哟呵，这破地方还有活物？”王梓豪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玩具，“这是新人迷路了？”
奇奇怪怪的话语，鹿小冉吓得嗖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心脏砰砰直跳。
完了完了，他被发现了。
看到人警惕的小模样，陈小辉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拦住想凑过去的王梓豪：“小兄弟，别怕，我们都是玩家，看你一个人在这儿怪危险的。这样，帮我们个小忙，我们就带你出去，怎么样？”他在进入游戏之前是个房地产销售，多年来的工作经历让他把嘴皮子磨的特别利索，因而团队的社交一向由他出面，也有个五六成的成功率。
更何况面前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误入游戏的新兵蛋子。
“出……出去？”鹿小冉捕捉到关键词，小心翼翼地又探出一点脑袋，雾蒙蒙的大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的小火苗，“真……真的吗？”
他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又脏又臭，乱糟糟的。
“当然。”王梓豪抢着说，脸上憋着坏笑，“来来来，你跟来，看见走廊尽头那扇门没？门上有漂亮花纹那个，里面住着一位特别和善的老爷爷。你去敲敲门，跟他说我们来玩游戏啦，他就会给你一把钥匙。你把钥匙拿回来，我们立刻带你走！”他指着方向，编得自己都快信了。
听到这几个人胡扯的样子，梨芳芳翻了个白眼，没说话，默默打开了手腕上的录音表。
“老爷爷？玩游戏？”鹿小冉歪了歪头，宽大的黑色镜框滑下鼻梁，挺翘的小鼻梁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抖。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温润的琥珀色，此刻盛满了惊惶的泪水，水光潋滟，清澈见底。
王梓豪回过头，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呼吸一滞。
鹿小冉还在努力想着动画片里的情节，好像……是有这种和善NPC？“好……好吧。”他点点头，为了能回家，他鼓起勇气站起来，还下意识地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我……那我去试试。”
看着他像只鼓起勇气的小企鹅，一步一挪、光着脚丫子小心翼翼走向那扇阴森大门的背影，王梓豪那点心猿意马消失了，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哎呦我去，好久没见到这么纯正的傻白甜了，他居然真信了！”
那边鹿小冉小心翼翼走到那扇深色木门前，深吸一口气，小声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老爷爷很和善的……”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
“老爷爷？我来拿钥匙啦，玩游戏用的。”声音软软糯糯。
门里一片死寂。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点。
咚咚咚
“老爷爷？您在家吗？”声音带着点困惑。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
一股冰冷得不正常的寒气涌出。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门后站着一个男人。
鹿小冉得第一想法就是很高。
真的好高呀，他不得不竭力仰头。房间内光线极其黯淡，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挺拔修长的轮廓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苔藓一般的深绿色，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带着点审视的兴味看着他。
鹿小冉瞬间僵住。
这……这哪是什么和善老爷爷？这眼神比动画片里的大魔王还吓人，他吓得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想原地消失。
那双绿眸缓缓下移，扫过他过分单薄的身体，最后定格在他赤裸踩在地面微微蜷缩的脚趾上。
脚趾因为寒意和恐惧，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