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上,将刚才那点难得的暖意切割得支离破碎。巨大的难堪和无处宣泄的愤怒沉甸甸地堵在喉咙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能想象电话那头是怎样的场景——又是那些陈词滥调的相互指责,夹杂着“爱”的控诉。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点,也是他所有烦躁的源头。
他不愿抬头,更不愿去看江沉此刻的表情。他知道江沉懂他,那种洞悉一切的沉默和理解,像是永远可以包容他,可以让他躲藏的避风港。
江沉已经够不容易了,他妈妈身体不好,家里的重担大部分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是他自己的家庭,他不能自私到逃避,让江沉帮他去解开这份心结,承担起这份责任。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和冰冷的夜风冻僵时。
他听到江沉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地传来,语气是一贯的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通搅乱心绪的电话从未响起。
“忘了说,”江沉的声音像初秋午后透过树叶洒下的阳光,带着一丝抚平褶皱的暖意,“我妈今天包了荠菜猪肉饺子,当夜宵。特意让我叫你去尝尝。”
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透过夜色投向远方,又自然地补充道:“刚包的,不是韭菜的。”
许昭怔怔地看着江沉宽阔的后背。那碎裂屏幕上“妈”字的冰冷棱角,仿佛被这简单的话语悄然融化、包裹。胸腔里那团沉甸甸的、带着尖锐棱角的硬块,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小心翼翼地安放了下来。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懈,紧攥的手指也缓缓松开,手机滑落回裤袋里。
“……哦。”许昭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他环在江沉腰上的手臂,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温热的后背衣料里。
车轮沙沙作响,载着两人驶向那飘散着荠菜饺子香气的、小小的避风港。
---
江沉家小小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江沉比现在瘦些,笑容却很灿烂,旁边的江妈妈看起来也年轻许多,眉宇间没有现在这般浓重的疲惫,另一边,是许久不见的江爸爸,鼻峰高挺眉眼深邃,能看出来江沉随了爸爸的不少优点,但带着妈妈独有的温柔气息。
角落里的旧沙发上铺着干净的布套,茶几上放着一个洗得发亮的苹果,一切都显得朴素而温馨。
江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到开门声,她擦了擦手走出来。她是个面容温婉的中年女人,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眉宇间带着挥不去的疲惫。看到许昭时,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看向江沉。
不等江沉回应,而后对着许昭露出温和的笑容:“小昭来啦?快坐快坐,饺子刚热好,趁热吃。”
一盘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的荠菜猪肉饺子放在小餐桌上,旁边还有一小碟醋,醋里浸着几丝姜丝。饺子的褶皱整齐均匀,一看就是用心包的,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盘子边缘,也模糊了灯光,让整个屋子都氤氲着一股温暖的气息。食物的香气温暖而踏实,钻进鼻腔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谢谢阿姨。”许昭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在桌边坐下。江沉也坐在他对面,顺手给他递过一双筷子。
饺子很好吃,皮薄得几乎能看到里面翠绿的荠菜馅,咬一口,滚烫的汤汁在嘴里化开,荠菜的清香和猪肉的鲜美完美融合,带着淡淡的香油味,一点也不腻。热腾腾的食物下肚,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也暂时熨平了心里的褶皱。
江沉则安静地陪着他,自己吃得不多,偶尔给他夹一个饺子到碗里,看到他碗里的醋少了,还会默默地帮他添一点。
江妈妈看着两个孩子,眼神温柔,轻声叮嘱了几句“慢慢吃”、“不够还有”,便掩口打了个哈欠,先回房休息了。
吃完饺子,胃里暖暖的,人也放松了不少,时间已近11点多。
“走了。”许昭站起身,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活力,“谢了江沉,饺子真好吃。”
他顿了顿,又说:“也替我谢谢阿姨,这么晚了还突然来打扰她。”
江沉沉默一瞬,把他送到隔壁门口,低声说:“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