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他嘴上这样说,但步履稳健,年轻时是练家子的人,就算在江南悠游多年,也依然身强力健。

    他只是不明白,好端端的,楚王为什么这么急?

    暖阁前已经聚了些人。

    楚王看到一张略微陌生的面孔,他其实没见过这个人,跟他也不太熟悉。

    但瞧见横亘在此人脸上的长疤时,楚王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晏仆射的次子晏非。

    一家子都是文官,独独他做了武将。

    听说残暴嗜血,是个不好招惹的纨绔二世祖。

    偏偏他那个长袖善舞的高官父亲待他极好,似是有亏欠一般,巴不得将星星月亮都奉给他。

    皇帝一直很操心楚王的婚事。

    但相较于楚王,还是晏非的婚事更难办。

    京城就没有哪家愿将女儿嫁给他的,即便他家世卓越,在军武上也算是有些天赋。

    不说别的,单单那张毁容的脸就足以令人退避三舍了。

    这些年来就只有一个例外。

    当初动乱时,元昳为了笼络晏家,意欲将元慕嫁过去。

    晏非就是元慕曾经的那位未婚夫。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王的眉心微拧,他越过人群,向着暖阁走去。

    卫从已经将此处围了起来,隐约有警戒之兆,楚王身份超然,直接就走了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浓郁到犯腥的血迹。

    一具瞧着已经半冷的尸身,横在暖阁的正中央,他的胸口插着的是一支金簪。

    金簪的最上方是一只灵动十分的稚雀。

    做工也不知有多精细,那小雀的每根羽毛都是活灵活现的。

    这根金簪实在是太精致漂亮了,但凡看过一眼的人都不会忘却。

    郗兰嫣还在他耳边来回地说了好几遍:“那就是御用的物什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簪子。”

    皇后的妆奁也很多,淑妃的头面也很雅致。

    都是宫廷特制的精巧饰品。

    但也没有一个会细腻到这个地步。

    非得是被皇帝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才会有这样出格的待遇。

    楚王的脸色难看,他顾不得晏非和卫从的阻拦,立刻就向着里间走去。

    血气极为浓重。

    暖阁并不大,从那尸身到屏风之后,就只有两步路的距离。

    但血迹蜿蜒,就没有停下来过,愈往里反倒是血气愈重。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深,楚王的脚步沉重,望见软榻上一身血迹的元慕时,悬在心口的巨石,彻底是落不下了。

    她的衣衫凌乱,外氅落在地上,衣带也凌乱地四散。

    元慕只着了单薄的衬裙,雪白的里衣上尽是血,她的手肘撑在膝上,手掌掩住面容,哭得泣不成声。

    她的雪肤白皙,在微光下莹润得没有瑕疵,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但此刻元慕的掌心、脸庞,乃至颤抖的肩头上,都是深暗的血迹。

    “出去!”她的声音颤抖,情绪像是崩溃到了极致。

    快要到凌晨了。

    子时将至,外间是歌舞升平,无数人盼着象征新年的钟声敲响。

    但暖阁里的元慕,深陷于绝望当中。

    人生的直转急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白日里他们还一道在别院游玩,但今夜的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

    元慕从别院离开时,脸上是带笑的,恰巧赶上宫宴时,眸底也盈着光亮。

    但这才一两个时辰的功夫,那些欢欣的事就彻底远去了。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

    更何况他们是这样的叔嫂了。

    楚王不能安慰元慕,不能靠近她,甚至不能为她递上一张帕子。

    他只能压低声说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如此吉日,出了这样大的事。

    就连最沉稳的侍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卫从和宫人都还在迟疑,要不要告知皇后,或是先寻来内侍省的长官。

    皇后身体不好,心房也有些问题。

    她最厌烦处置的就是晦气事,这时候过去若是碰了她的霉头,只会更加不妙。

    至于皇帝那边,就没有人想到过。

    元慕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得宠的昭仪。

    她连妃位都不是,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能再这种关头上达天听。

    楚王拔出腰间所佩的长剑,走出暖阁,声音里带着肃杀:“现在就去请陛下过来。”

    他生得和皇帝很像,但面容整体偏柔,更像先皇后多一点。

    此刻楚王那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庞,却写满了冷峻,隐约透着杀伐。

    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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