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坠玉仙尊大多数时候都用冷戾包裹自己,心不在焉,却仍将外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殃恩殿几乎日日灯火通明。而他,就那样抱着渐渐冰冷僵硬的小鱼,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无声无息的躲藏了整整四五日。
直到确认仙尊再次出门,他才偷偷溜回自己的扶凌殿。
怀中,那条他视若珍宝的小鱼,早已没了生息。
他将小鱼埋在殿外一株灵草下,稍作收拾。很快,仙尊闻讯而至,眼中关切依旧真切:“阿凌!你这几日去哪了?!”
看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尚扶凌第一次感到了无法言喻的疏离和冰冷。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干涩:“我……好奇南阳结界,绕着山脚转了一圈。”一个拙劣的谎言。
从此,他学会了她的伪装。
仙尊显然不信,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未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留下警告:“本尊知晓你想离开南阳。可以允你出去。”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下万尊之躯,无人有权禁锢。只是,吾悦关乎重大,殿下可用有限时间探遍天下。若吾悦有异动,殿下……便不可再出南阳!”
“不可反抗!”
南戚之事始终是禁忌,可自那以后,尚扶凌也能感受到弥漫在南阳高层之间,对“吾悦”那深入骨髓的忌惮。
他开始像今日这般,一次又一次,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这根勒入命运的白线扯断,丢弃!
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每一次都弄得自己鲜血淋漓……
却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百年了。他几乎……习惯了吾悦的存在。
为什么!要利用他杀人!!!
不等他继续下去,梅黎立刻用五指死死捂住他纤细的手腕。再这样下去,腕骨会被直接勒断的……
花灵在一旁干着急。梅黎神色凝重,不比尚扶凌好看,似有千言万语。
花灵遂拖着飘扬的身姿,在两人之间来回劝解,话语纷杂。唯有一句,切中要害:“殿下,吾悦嗜血。”
伤口深可见骨。冷静下来,尚扶凌才看清,吾悦正悄无声息溶蚀着他的鲜血!这一幕,堪比杀人诛心。
见尚扶凌狂乱的眼神因这骇人景象而出现一丝动摇,花灵银牙一咬,似下定了决心。她透明的身影骤然一晃,化作一道纯净柔和的光束,径直没入尚扶凌的眉心。
世人皆传魅灵能摄人心魄,却不知她们最本源的力量,乃是安定神魂。只是这力量,消耗的却是魅灵自身的本源精华。
尚扶凌浑身一震,眼中翻涌的狂乱褪去,被深沉的疲惫和宁静覆盖。身体一软,沉沉睡去。只留下梅黎一人,止不住无声之泪,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为他清洗、包扎那几乎被勒断的手腕。
幸好,她已习惯随身携带仙尊所赐的玉髓生肌膏。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熔金般的火烧云,夕阳正沉沉西坠。
好痛……手,钻心地痛。
尚扶凌嗓音沙哑:“梅姐姐,本殿……睡了很久?”
梅黎脸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泪痕,仿佛那场惊心动魄从未发生。她默默放下手中洗净的野果,又从包裹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素白衣衫递给他。
尚扶凌这才迟钝地注意到,自己身上那件华贵衣袍,早已□□涸发黑的血迹浸染得不成样子,凝固成一片片丑陋的褐色硬痂。
他稍作清理,换上了衣衫,拖着沉重的身体倚靠老树,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边那轮逐渐升起的清冷孤月。
见尚扶凌不碰果子,梅黎不知从哪弄来一只野兔,正从溪水中捞起一只处理好的兔子,就听身后传来尚扶凌带着浓浓委屈和疲惫的低语:
“梅姐姐……你告诉他们了,对吗?”
声音顿了顿,随即是更低的、近乎哀求的:“我……不想回去。”
溪水潺潺,衬得天地愈发寂静。
梅黎缓缓起身,水珠顺着她紧握兔子的手指滴落。她转过身,面被夕阳余晖勾勒出孤独剪影的少年,无法言语。只能用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望着他。
有担忧、心疼、沉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
“可是梅姐姐,”他喃喃道,目光转而望着染血的绷带,“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因为这条该死的线?”
吾悦的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诅咒,将他与“正常”彻底割裂。“他们怕它……仙尊也怕它……可它在我手上……”
他的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对不对?”
他猛地歇下手腕,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这个世上,唯有父母爱孩子是天经地义……没有人肯真正关心我……也……正常。”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