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惊动了一块藏在灰烬里的暗色金属。它非常小。她从它身旁走了过去。
这块金属被行走间的震动激活,伸出八条又尖又细的腿,爬到了她的膝盖上,短暂借力后,来到肩膀,最前端的两条腿冒出刀片,旋转着切割向她的喉咙。
寒光闪烁,在刀尖快要触碰到她的瞬间,诺瓦抬手捏住了它们。蜘蛛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尖啸,想要拔.脱出来,却无济于事。
诺瓦把它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但它显然在刚发现敌人时就召唤了同伴,第二只蜘蛛很快来了。接着又是一个。另一个。还有一个。它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第二台蜘蛛扑向诺瓦的腹部,想掏出她的肠子或者别的什么,诺瓦甩开了它。第三只蜘蛛挂到她的腿上,刀片旋转,绞断了她的裤子和部分人造皮肤,然后被坚固的内部义体崩断了武器。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源源不断的蜘蛛们持续跟进。
诺瓦不想再被纠缠,抬手拨出了号码,艾萨克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不是没有加你,它们的名单里没有任何人。”
“什么意思?”
“这批机器已经重新设置了,比没出厂时还干净。它们没有名单,谁都是敌人。”
诺瓦无话可说,她知道这项决定是正确的。
反抗军有黑进巡逻系统的先例,平时用数量填过去,不在乎那几十或几百只的叛变也许无妨,但在这次歼灭战中,中心城拒绝接受日后再有任何一名反叛者继续活跃的可能性。
尤其那个人可能是“他”。
但没人告诉她没有名单这件事。
她被防备了,并且她的义眼似乎做了限制,不再向她提示这类直属于希尔塔的设备的活动轨迹。
这决定同样正确,诺瓦想。
于是她顶着蜘蛛的包围向前,并选定岔路口的右边。不过说是路口,其实反抗军建在这里的路已经消失了,那只是废墟中稍显平坦些的地方,勉强可以与前方时有时无的空地连成一条曲折的小径。
走的时间越长,她见到的蜘蛛越多,有时候她甚至难以行动,身上挂满了这些金属块。
它们爬得漫山遍野,哪里都是。抛开来围攻她的那部分不谈,剩下的数量仍然可观,并且还有自己的活计。
——挖掘。
它们辛勤地挖掘,从砖石中拖出一具具尸体,切碎后再分成小块运走。
一只蜘蛛带着肉块从她身旁经过,没有理会她,滴下来的血液蜿蜒成行,弄脏了她的脚。
诺瓦朝着它来的方向看去。
众多仿生人在穿行。它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长裤和衬衫,拥有相同的脸和身材。设计师显然没为它们准备性别,它们都是最朴素,最有用的款式。
它们也在废墟之间工作,辅助蜘蛛的同时,搜寻可用的情报。
注意到诺瓦后,仿生人们立刻停了下来,像黑白电影被按了暂停键,齐齐朝她行注目礼。它们伫立着,剪影清晰。
一阵诡异的预感。诺瓦顿了一下,开始狂奔。
她知道仿生人也会攻击她,它们比蜘蛛更麻烦。
其它部队都在远处等待,她现在更明白这个命令了。他们当然有功能良好的防毒面罩,但毒烟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原因,这里执行的策略会剿灭所有能动的东西,议会也许会把仿生人和蜘蛛留下超过十年以上,打造出荒芜的禁区。
在攀爬跳跃,从某个屋顶往下坠的瞬间,诺瓦转过头去,回望了一眼。
棕灰色的土地在身后延展,尘粉肆意飞扬,没有尽头,天空还是白得刺目,像是要刻意阻碍她的探究。有限的空间里,无穷恶意轰然降临,她感觉自己不在人世。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想。
我今年四十五岁。
四十五年,我总结不出人生的规律和道理,哪怕一条。一切都变得太快了。我没有锚点。我不知如何是好。
诺瓦迈出左脚,然后是右脚。左,右,左,右,左——强迫着自己继续跑。
在高空上,烟气未释放前,她目睹有人将维西奥强行塞进了避难所。她看得很清楚,没有把这消息告诉任何人。
无论结果如何,她想要过程只有他们两个。
她要追,她要问,她要谈,她要她必须和维西奥面对面,没有别人,没有干扰。这个愿望是她很长一段时间的过去、当下和未来,唯一的动力。
她找到了那间屋子。
过分饱和的轰炸下,即使是被寄以厚望的安全屋也已经变得扭曲。墙壁之间互相挤压和支撑,像小孩子胡乱搭的积木,稍一惊动就会倒塌。
诺瓦不清楚它有没有藏在地下的部分,她四处搜寻,找到了最宽的裂缝。周围的碎块并不牢固,她将它们清理干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