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妓
  .

    冷元初带着甘棠一同走到宓园时,已至日暮时分。

    此前被温行宁捆绑扎实的河灯骨架,早已上好油纸面,凃了粉彩。

    精致的莲花灯自宓园门前高耸如月的拱桥下,被温性宁一个接一个放入波光粼粼的水渠中。

    一道道涟漪化作远处的几点微光,越来越模糊,直到被斜阳最后一丝残霞彻底吞没。

    温行宁不认识甘棠,冷元初介绍后,甘棠看着已是大姑娘的温行宁,笑盈盈圆了场。

    “上次见面还是县主七岁时,县主不记得我也正常,如今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真叫人眼前一亮呢。”

    温行宁客气接受了甘棠的行礼和夸赞,但没有和冷元初单独在一起时那般自在。

    甘棠感觉今日这趟王府怕是来错了,突然想起路上有人给她塞了张纸,激动提了议:

    “贡院那边有张灯,我们去游街吧!娘娘,我入宫后就不能再出来玩了,就带我们去转转嘛!”

    “我身体不舒服便不去了。”温行宁立刻插了一嘴,面向冷元初说道:

    “我知道今日街上人多,嫂子才来上元县,带甘姐姐去凑凑热闹,回来给我带个外面卖的灯好吗?”

    冷元初劝不动温行宁,看着甘棠期待的模样,再想到养虎巷住着的外室,眉头一沉,接过温行宁递来的傩神面具。

    贡院夜行,深闺中的富家女子会戴面具与心仪男子见面谈情,冷元初和甘棠虽无此需,但这人多难免遇到熟人,还是戴上的好。

    带着喜不自胜的甘棠坐上王府马车时,冷元初抬手拆了几个比翼钗环,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今夜,她想回到未婚时的模样,好好享受乞巧之夜。

    .

    璀华阁里,温行川坐在故太子所题「正心」下的案牍前,一枚玉章被他捏在手中,不断落下,在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红印。

    郄贤跪在案牍前低眉浅言:“此事舍妹千不该万不该顶撞郡王妃娘娘,贫道替小娅道歉。只是殿下知道的,小娅过去磕了脑袋,家里人亦拿她没法子……”

    “你那个妹妹,过去念在她年幼无知,也念在你是本王伴读的身份,没深究她口出妄言,但她冲撞郡王妃这件事,孤不高兴。”

    郄贤唇上细窄的八字胡陡然跳动一下,自然听得出郡王语气里的愠怒,补道:“臣已按家法打了她,还准备罚她把《药师经》抄一百遍送给娘娘过目。”

    温行川把印章弃在桌面,“下次,如有下次,孤不会饶她这条命。”

    “是,是的殿下。”郄贤说了好些吉祥话,才得以全身而退。

    出了门一转脸色,坐车入了皇宫。

    .

    郄贤走后,温行川来到璀华阁最深处独属于阁主冥想的房间,打开天窗,点燃一支沉香,以降魔坐姿静思。

    天窗吝啬筛下几缕光线,照在温行川深邃的眉眼上,山脊般耸立的鼻梁在面颊一侧落了长长的阴影,晦暗难测。

    作为皇帝器重的储君,温行川自幼时起,在朱墙内,在皇祖父身侧,埋首卷帙浩繁的典籍孜孜不倦学习帝王之术。

    直到永康十年,外祖父母因卷入一场莫须有的叛乱,被温裕下旨诛杀。

    亲王府自那时起,再无昔日欢愉。母妃四处奔走为父母申冤,最终等来她的父母在狱中死亡。皇帝说,不再追究林家旁人之责,允许她继续做亲王妃。

    偏在林婉淑情绪最崩溃之时,亲王外室曝光,李希燕怀着孩子入府。

    ……

    往后的日子,温行川不敢多加回忆,数年来一直为外公外婆平反而奔走,与皇帝交恶很久。

    桎梏多年他终于学会在皇权面前假意低头,是因他接手璀华阁后,看到故太子温珣留下的关于祖父母无罪的平反证据。

    厚厚的一册,字字锤心,扉页却写着,候川临启。

    他近来最重要的事,除了查清越国公是否参与徽帮间接通倭,还有一桩隐秘的大事,为林家平反。

    亦因见过母妃的泪眼,他希望此生在婚姻上不负己,不负人。

    但娶冷元初,背离他全部的思量。

    温行川垂下浓睫,再在香炉里点一支清香,两缕青烟陡然相缠,难舍难分。

    静坐很久,温行川想到出征的父亲。不管十几岁还是如今已经成亲,他都无法理解父王当年的举动。

    温琅与林婉淑曾是江宁乃至大燕最为人艳羡的眷侣,却是以这种除了公事两不想见的方式捱过这六年。

    他试图求解,到长干寺跟在宗泐老和尚身边修行,知道了人的情和欲是分离的。

    动欲不一定生情。

    但如今,冷元初已是他的欲。

    温行川的心在颤动。

    情酒只是虚伪的托词,与她初尝云雨便消去大半,但他依旧抱紧冷元初,直到冷元初咬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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