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棠下意识侧过身,寒蝉已经不见了。
她眉头微蹙,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试图确认是否只是视觉错乱。可空气中那扭曲的灵气波动告诉她——这不是简单的障眼法,更像是幻境之间的结界。
“寒蝉?”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在这片空旷无垠的地形中回荡许久。
无人回应。
俞棠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寻找下去。没有人能始终并肩而行,既然被刻意分开,她就必须独自应对接下来的部分。
下一瞬,血色吞没了她的视野。
残阳沉在厚重的血云后,灰黄的风卷着火星和沙砾扑面而来。她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等勉强看清时,脚下已经不是地宫里的青石板,而是一条被血浸透的泥道。
这是一座城,或者说——一座被血战摧残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城。
残破的城墙在风中摇摇欲坠,地面被层层血迹浸染,旧血早已干涸发黑,新血又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顺着地势汇成脚边一条宽阔的暗红色河流,向城门下蜿蜒而去。
俞棠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厮杀。甚至因为战事绵延太久,久到尸骨都来不及掩埋,旧甲与新甲混杂在一起,泥土中裸露的白骨仍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银白战甲的守军立在城楼上,他们的身形同铠甲一道被反复缝补,裂痕累累,层层血迹结痂后又裂开,伤口处从来没有彻底愈合的机会。黑甲的敌军在城下推进,战马嘶鸣,铁蹄碾碎尸骨,扬起漫天黄沙。
嘶吼、战鼓、金铁交鸣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耳膜嗡鸣,战场的嘶吼像一波波压来的浪,让她站在这里就仿佛被千军万马裹挟。
因为地面的剧烈震动,俞棠只能勉强扶住一块断裂的石碑维持平衡。就在此时,一名黑甲士兵从她身侧掠过,长刀拖着仿佛地狱而来的烈火,但还未抵达城门,便被密集的箭雨洞穿身体。血喷溅在她的领口,滚烫得像是从心脏里刚流出来。
战场的生杀太过真实,俞棠不禁感到一丝不适,微微低下了头。她看到一杆折断的旗帜横在脚边,上面刻着几个几乎被血污淹没的字:
——“守此一域,不退不避,至死方休。”
她有点怔楞,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幻境与她原先想象中的寒潭金鲤、竹林玉鸩,简直风马牛不相及。没有所谓的灵禽异草,只有久战未息的血与恨,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久的死亡与执念,都堆叠在这里。
这场景与壁画到底有何关联?还是说……这就是她命格中“火”的机缘?
她正思索间,战阵中央,一名巨大的黑甲将缓缓汇聚出现。
起初只是一个黑甲士兵,手中长刀折断,胸膛被猛地贯穿,他在奔跑中不慎一头栽倒,鲜血从盔甲中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漫出。
就在那具尸体倒下的瞬间,一缕极淡的黑雾从他口鼻间逸出,被风卷起,像是被战场的某种力量悄然牵引着,飞向中央。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尸体一具具倒下,每一个死者身上都溢出同样的黑雾,宛如无数河流的支流汇入大江,越聚越浓,逐渐在战阵中心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雾气越来越浓,血腥气也越来越烈。那些黑雾裹挟着金铁交击与临死前的嘶吼,渐渐凝成盔甲的轮廓。
亡灵黑甲将第一次踏入战场时,地面重重震动。
由于身披沉重的盔甲,他的步伐很慢,那些黑雾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胸口。血顺着他身上的甲缝一滴滴落下,每走一步,地面就像被踩进泥沼,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俞棠以为战局即将迎来彻底的转变,然而这位亡灵将军的现身,并未为战场带来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战场的厮杀永无止境,周围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又很快被接替补上。黑甲士兵扑上城楼,被长矛洞穿,整个人挂在矛上,鲜血滴滴淋落;守军的银甲战士一剑斩下敌人头颅的同时,自己胸口也被锋利的长戟洞穿。
旧的鲜血溅在这名亡灵黑甲将的盔甲上,然后又被新的血覆盖。
俞棠甚至能够清晰看到那沉重的盔甲下的一张张模糊而扭曲的面孔。年轻的、年老的、男人的、女人的,每一张脸都带着将死时的表情——或怒吼,或哀哭,或眼中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这位由千万亡魂之力凝成的黑甲将军,在无数次倒下之后,又一次次重生。他抬起那柄满是血锈的巨剑,艰难地自泥沼中再次踏出,继续向前。
他的剑锋横扫千军,在某个瞬间,忽然指向了俞棠。
这一刻,战鼓声短暂沉寂,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地底传来,带着无数亡魂的叠声,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在她耳边发问:
“——你可知,这世间,剑为何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