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快她就发现,所谓的温柔只是错觉——事实证明,步星河比荀柬长老严格得多,简直就是换了个马甲的“荀柬plus”。
她在步星河这里待了三天,每天起早贪黑地在山上奔跑,山风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这期间步星河教了她一套自创的轻功《行云流水》,每晚都会亲自抽查进度。
三天之后,俞棠的脚下第一次踩出了不依赖风势的轨迹。
回山的悬崖处,碎石分布凌乱,几块尖削的岩面之间空着尺余的裂缝,旧日她只能借风一掠而过,而现在,她脚尖斜斜一点,就在岩面上连踏几十次,每一步都落在最细微的凸起上,连落脚的灰尘都未扬起。
她借着最后一块岩石侧身回旋,脚步像生在石纹上的水流,顺着崖壁弯折而上,一气踏过六丈悬空,轻飘飘地落在崖顶。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并非随风而行,而是真的踩进了山势的脉络里。
当然,能做到这么大的进步除了因为她是个天才以外,更有她是个装货的原因。第三天傍晚,她腿软得差点在崖顶瘫下去,但想到步星河还在后面看着,她硬是撑着做出一副“轻松得很”的样子。
不过就算如此,她依旧觉得这几天算得上是“好日子”——起码是个人课,起码步星河的严格是温柔而节奏分明的,起码每天跑完步还能听到她那句平静的“不错”。
而这好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步星河因事下山几日,接下来的授课由墨钰长老接手。
问雪宗后山的练武水池,今日被雾气笼罩得比往常更浓。三百六十根高低错落的木桩在水面上若隐若现,远远望去就像一盘铺在水上的棋局。
俞棠站在池边,目光顺着桩阵扫过去。最外层的桩以五点环列,标准的“梅花五点”,桩距固定于九尺之间,还算适合初阶练习;往里一步步变得诡谲,桩距忽远忽近,螺旋交错,显然要有临场意识能判断节奏才能通过;最中心的“空桩”更是接连位于数丈开外,只能借助桩面反震之力才能一跃而过,就算是炼气高阶弟子也不见得能轻易成功。
场边的公告栏被执事弟子用灵钉钉着一块青玉板,几行醒目的墨字在雾气里尤为清晰:
梅花桩训练考核规则:
1. 所有弟子须沿着墨钰长老亲自标注的线路前行。每根桩上都刻着灵纹编号,踩错需退回上一个节点重新出发,若累计三次错误则直接淘汰。
2. 不得走捷径或跳桩。若被发现故意越桩,按作弊处理,当场淘汰。
3. 落水即终止考核,不得重新上桩;
4. 个人训练与团队训练分开进行:
【个人训练:单人独立完成指定线路,以完成时间计分。】
【团队混战:按名次积分,只要有一人到终点即可计名次,团队成员存活的越多总分越高。】
最末端还有一行“温馨提示”:
【部分桩体因潮气和踩踏次数不同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松动,桩体会逐渐下沉。桩下设有导水孔,若激起浪花桩面会更加湿滑。】
俞棠看完规则,暗自琢磨了起来:虽然有一定容错率,但这些木桩大多被潮气浸得乌黑湿滑,桩距又忽远忽近,一旦踩错,退回去看起来不是一两步能补回的事啊。
至于空桩区……她看着那两三丈的空隙,已经预测到了未来的场景:要是有人在那儿“好心”激起点水浪,恐怕能看一场接二连三的落水好戏了。
果然,墨钰长老半倚在栏杆上,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手心,看着底下的弟子们排队入场,笑容带着些显而易见的看戏意味。
第一回合,每个弟子单独走桩,虽然桩子表面覆着浅浅青苔,几名炼气低阶的新生弟子由于一开始不熟悉,刚踏上去就一个趔趄,但大部分人只要稳住心态,基本都能顺利抵达终点。
可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回合,两人一组,并行走桩。”
第二回合开始,水面上顿时比刚才热闹得多。原本只需要顾好自己,现在还要和队友保持节奏。走得慢的那位精神紧张愈发小心翼翼,走得快的那位焦躁地被迫等着对方。很快有人跑过了头,撞到队友一起摔了下去,引得场边一群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用传音镜记录同门丑照。
“第三回合——三人同行。”墨钰话音一落,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保持间距,不许扶持队友啊。”
这下局面开始乱了。三人组的节奏很是不好控制,走到半程就能把整条线路挤成一团。好几名弟子脚下一滑就溅起水花,一个劲地给本就负重前行的队友增加负担,引得四处骂声连连。
等第三回合结束,水面上已经漂了十几只倒霉蛋。那些成功抵达终点的弟子大多脸色不太好看,明显被折腾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