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褪去的瞬间,鼻腔先捕捉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隧道里的铁锈味和神怪血液的腥甜,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霉味与煤炉燃烧后的烟火气。莫裕渊踉跄着站稳,低头发现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磨损严重的青石板路,缝隙里还嵌着枯黄的野草。
“这里是……”
他抬头环顾,心脏猛地一沉。
眼前没有预想中二十年前的地铁站台,甚至连半分现代建筑的影子都没有。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弄里,两侧是墙皮斑驳的老旧居民楼,木质窗棂歪斜地挂着,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见里面晾晒的蓝布衫。
巷口的电线杆上缠着几圈泛黄的电线,一只黑猫蹲在顶端,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索蒂里斯脸色骤变,迅速摸出怀中的定位装置——屏幕上的红点正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他们脚下的位置。
“什么?……”
他喃喃自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坐标显示就是这里……”
话音未落,身旁居民楼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端着搪瓷碗走了出来。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如霜,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他显然没料到巷子里会突然出现两个陌生人,尤其是他们还穿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冲锋衣,手里甚至攥着泛着金属冷光的工具。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端着碗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碗里的米粥晃出几滴,溅在青石板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对不——”
莫裕渊刚想开口道歉,老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搪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就往屋里踉跄着跑,枯瘦的手在门板上胡乱抓挠,好几次都没抓住门把手。
“先走!”
索蒂里斯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莫裕渊的胳膊。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解释只会更糟——他们的穿着、携带的设备,在二十年前的老旧居民区里,本身就是最可疑的存在。
两人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巷口,身后传来老人带着哭腔的呼喊,隐约能听见“穿奇装异服的……”“闯进巷子里……”之类的字眼。
莫裕渊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居民楼的几扇窗户已经探出头来,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背上。
“定位装置绝对不会错。”
索蒂里斯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要么是我们算错了时间节点,要么……二十年前的[源头]根本不在地面上。”
莫裕渊喘着气跟上他的脚步,目光扫过巷口的路牌——“永安里”,三个红漆字已经剥落了大半。他注意到路边的墙面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标语,上面的日期清晰地写着“XX05年”,正是二十年前。
“可居民楼怎么解释?”
他追问,脚下的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刺耳。
“总不可能在居民楼底下吧?”
索蒂里斯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抓住他的肩膀。
“你忘了洛儿的物资清单?”
他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刀。
“备用电源控制器本应存放在隔壁站,却被她运到了本站的车控室——如果二十年前的坐标根本不在地面,而是确实是在这片居民区的地下呢?”
莫裕渊愣住了。这个猜想太过大胆,却又莫名地贴合眼前的诡异景象。他想起刚才那栋居民楼的地基似乎比周围建筑都要高一些,墙根处还有修补过的水泥痕迹,像是后来被垫高过。
“那老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心头发紧。
“我们会不会吓到他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索蒂里斯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手指快速划过上面的线条。
“18分钟倒计时已经过了3分钟,我们得找到入口。刚才那栋楼的位置正好对着定位装置的红点,入口一定在那里。”
他抬头望向巷口,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朝这边张望,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了。索蒂里斯低咒一声,拉着莫裕渊拐进另一条岔路。
“先找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两人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的墙壁几乎要合拢,仅容一人通过。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垃圾桶的酸臭味,头顶的电线交织如网,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小块。
莫裕渊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混合着远处居民的交谈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来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