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谢谢。改天我——"
"我知道,改天。"周以扬微笑着打断他,"快去吧,程医生。"
程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开。风铃再次响起时,周以扬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还残留着程晏手背的温度。
小琪走过来收拾酒杯:"真可惜,你们看起来挺配的。"
"闭嘴。"周以扬夺过她手中的抹布,"去把烘焙间的豆子装袋。"
夜深了,咖啡店打烊后,周以扬坐在窗边程晏坐过的位置发呆。萨克斯风音乐早已停止,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嗡声。他想起程晏谈论婚姻时眼中的落寞,谈论医学时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喝酒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该死。"周以扬揉了揉脸,拿起手机。犹豫再三,他拨通了市医院心外科的值班电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程晏医生还在手术吗?"
护士的声音带着疲惫:"程主任?还在手术室,已经六个小时了。您是哪位?"
"只是...一个朋友。"周以扬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冰箱里还有半壶冷萃咖啡。周以扬找出保温杯,又装了几块自制饼干。锁门时,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
市医院的夜间灯光像一座不眠的灯塔。周以扬轻车熟路地来到心外科楼层,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打着哈欠整理病历。
"您好,我找程晏医生。"周以扬举起保温杯,"给他送咖啡。"
护士狐疑地打量他:"程主任还在手术室。您是?"
"野火咖啡店的。"周以扬笑了笑,"程医生是我们的常客。"
"哦!"护士突然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给程主任送特调咖啡的老板?他经常提起你。"
周以扬的心跳加快了:"真的?"
"说你的咖啡是全城唯一能让他撑过连台手术的。"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手术室在那边,不过你可能要等很久。"
"没关系。"
周以扬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墙上的电子钟显示01:47,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打开保温杯,咖啡的香气在消毒水味中显得格外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周以扬立刻站起来,看到程晏穿着绿色手术服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脸上满是疲惫。当程晏抬头看到他时,那双疲惫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怎么在这里?"程晏的声音沙哑。
周以扬举起保温杯:"夜班补给。"
程晏愣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周以扬这才注意到医生的手在微微发抖,手术服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
"患者怎么样?"周以扬轻声问。
"活了。"程晏简短地回答,然后突然转身,"跟我来。"
他们来到医生休息室,程晏关上门,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周以扬从未见过他这样——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医生此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喝点咖啡。"周以扬拧开保温杯递给他。
程晏接过杯子,手抖得差点洒出来。周以扬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帮他稳住杯子。程晏的手冰冷而潮湿,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六个小时。"程晏低声说,"动脉撕裂得像纸一样,随时可能破裂。"
周以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上周那个小女孩...我没能救活她。"程晏的声音破碎了,"今天这个,我不能再..."
话没说完,程晏突然向前倾倒。周以扬下意识地接住他,医生的重量让他后退一步撞在墙上。程晏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而不稳。
"嘿,没事的,你做到了。"周以扬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救了他。"
程晏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发抖,周以扬能感觉到压抑已久的情绪正从那个总是坚强的躯壳中泄漏出来。他抱紧了程晏,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很害怕。"程晏的声音闷在周以扬的肩膀上,"每一次...我都害怕。"
周以扬的心揪紧了:"但你依然站上手术台。"
"因为必须有人..."程晏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有人必须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程晏终于直起身。他的眼睛发红,但已经恢复了清明。周以扬假装没看到他迅速擦过眼角的动作,只是递上咖啡:"快凉了。"
程晏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谢谢。"
"不客气。"周以扬微笑,"饼干要吗?杏仁味的。"
程晏接过饼干,突然问:"为什么来?"
周以扬耸耸肩:"想着你可能需要咖啡。"
"不只是咖啡。"程晏的目光直视他,"为什么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