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当时的长淮为何而去?
答案很明显。
“所以,神君,你我当时同在苍梧山。”燕支眼神幽暗起来,“说不准,当真是你封印的我。”
先前在人界时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如今依着线索竟然推断出了这样的结果。
因此长淮极有可能就是令羲,因为濯水与令羲只有在一处,岁宁神君才能一下子帮了两个人。
与此同时,她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神的劫数不会半途更改,既然如今她是长淮的死劫,那么从前濯水应当也是令羲的死劫,令羲会不会为了度过死劫而杀了濯水呢?可若是要杀濯水,又为何是封印大阵而非杀阵?
还有那个一次次聚拢她神魂的锁魂结。
如果令羲要杀她,又为何给她一个这样的法器?
长淮没有反驳燕支的话,他听过关于苍梧山凶剑的事情,知道她诞生后,引邪灵祸乱人界,不过他不曾亲眼所见,所以对于那些传言他不作参考,他只看如今。
就他这些时日与燕支相处来看,燕支虽然有些亦正亦邪,但她并非主动作恶之人,只要不招惹她,她不会乱伤人性命。
单只是这样来看,他不会去封印燕支。可如今从他们二人所得线索和进行的推断来看,他的可能性又的确最大。
燕支瞧着长淮的反应,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她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句话来:“神君,你好像从来没有反驳过我是苍梧山凶剑这件事。”
先前在乌七城那会儿,她并不知道自己就是苍梧山凶剑,以为自己只是附身到了这把被世人忌惮的凶剑上,所以她出言试探长淮会不会想封印这把凶剑。
那时长淮在不久前才说过他探查过她的过往,按照当时长淮所知的消息和他的性子,他应当反驳她“你并非凶剑原本剑灵,与她的过去无关”而不是“你是凶剑,并非邪剑,天道留你,自有你的功德”那一番话。
还有在巫钺的茶棚那处,她说笑一样提了一嘴今日的猜测,长淮也在默认她就是苍梧山凶剑,如今在这处仍旧是默认。
可是长淮分明知道她从前是恶魂,后来在四海城魂飞魄散,才附身在了苍梧山凶剑上。在长淮所知道的信息里,苍梧山凶剑的过往该是与她无关的。但这人却从头到尾都默认了她就是苍梧山凶剑这件事。
长淮没有急着回答燕支,他看了眼天色,想到燕支从醒了大概就没喝口水,如今又说了这么久的话,接下来还得有的聊,于是他挥袖化出自己先前在储物手镯中备下的茶壶喝茶杯来,一边倒上白水一边解释。
“一把剑生出剑灵有两种方式。一种乃是生自剑本身,这种要么是炼剑师修为高深,技艺高超,那把剑自诞生起就有了剑灵,要么是经历从生出灵智到成为剑灵这样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另一种则是剑主死后所化。”
长淮说话的声音不大,声音温和朗润:“因此,你能成为这把剑的剑灵并非随随便便,而是曾经你要么就是剑灵要么是剑主。但从这把凶剑的传言来看,它是被邪修以生人炼成,没有主人,所以你只能是曾经那个剑灵。”
他说完,放下茶壶,将茶杯推到燕支面前,问道:“你最初可是不知你就是苍梧山凶剑?”
燕支没想到长淮是这样推测出来的,她望着茶杯,拧眉摇头:“我并不知道剑灵是这样生成的。”
她所知道的东西,要么是道听途说,要么来自曾经在天漏阁偷看的书,知道的不算少,却也算不上太多。
不过,说到这里,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想法。
“神君,剑灵一事,可是六界常识?”
“一问便知。”
这便是只要想知道便能知道。
“这样说来,算计我的那人,一直都知道我就是苍梧山凶剑,他针对的一直都是我。”燕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说,“他想把我变成邪剑,为祸六界。所以,苍生劫在我。”
令羲神君算出的六界浩劫极大可能是她成为邪剑后造成的,而令羲历劫,要拯救六界,所以会与她对上,杀了她六界危机便解了。
令羲与她天然就是对立面。
然而神不是那么好杀的,令羲可能会死,所以令羲历的乃是生死劫。
而她,她若不想六界倾覆,就得乖乖就死,她只能在自己与苍生之中选择一个,所以她历的乃是苍生劫。
想到这里,燕支忽然忍不住一笑:“真是看得起我。”
她一人竟然能够决定苍生的生死。
她说完,端起水来抿了一口。
长淮则是望着银汉,没有出声。
他在这盘棋局之上没有看到燕支的生路。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