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认得燕支并不能说明燕支就是令羲神君,可是加上先前菩提心与燕支有契在身,便让他确定了这一猜测。
燕支轻笑:“神君何时瞧出来的。”
“在大涛宝坊那一处小世界的时候。”长淮说,“那一处的小世界无相最是珍视,不会随意带人进入,尤其是那日去的三层。”
“神君的推测很合理。”燕支说,“可我的确不是令羲神君。”
长淮不知神界曾经还有一位濯水神君,所以将那些线索通起来,全部放在了令羲神君的身份上。
“你可是记起了自己曾经是谁?”
她摇了摇头,对上长淮的目光说:“只是知道了我是濯水。”
“濯水……”这个名字一出,长淮眼前倏然闪过一些零碎片段,他只觉得识海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偏头拧眉。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惊雷乍响。
燕支对长淮说出“濯水”这个名字只是想试试“濯水”是否真的被天道抹除得彻底,若是说六界之中谁最有可能对“濯水”这个名字有反应,只有除了其他几位神君以外的长淮了,毕竟神会掌握一部分天道法则。
没想到真让她试出来了,长淮真的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只是这反应着实出乎意料。
燕支静静地望着对这个名字反应不同寻常的长淮,再看天上几道雷电闪过云层,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长淮不会是令羲神君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长淮不记得过去,这本身就很不同寻常,没有哪位神君飞升后是会失忆的,所以长淮的记忆极有可能是被天道封禁。如今她提起“濯水”这个名字让长淮有了一丝印象,可这并非是长淮违逆天道,而她没有记忆,不知封禁了什么,更谈不上违逆,所以才会只有惊雷而非像菩提心那般直接降至神魂。
同时她还想到了苍梧山。
她没有被封苍梧山的记忆,也没有更之前的记忆,她所有的记忆是在成为恶魂之后,也就是说她失忆的节点在封印之后,长淮也恰好是在苍梧山凶剑封印之后飞升的,说明他同时是在那时失忆的。
如此巧合,两人几乎前后脚的失忆。
再联想先前菩提心说岁宁神君帮了濯水与令羲两个人。
岁宁神君因为插手令羲历劫而被天道封了神力,他若是一个一个帮,那在帮了一个人之后神力被封断然无法再帮另一人,所以只能是同时帮了两个人。
这样说来,当时濯水与令羲两人应当是在一处的。
这样想着,燕支看向神色有异的长淮,开口关心了一句:“神君可是伤势未愈?”
“不是,是觉得濯水这个名字有些……”说到这里,长淮停顿住,将“耳熟”二字换做了,“我可能认识濯水。”
燕支指尖轻扣棋盘边缘,问长淮:“你曾经说你探不到你的过去,那你可有探查过你因何失忆?”
“我的神魂之上有一道禁制,应当是天道封禁。”
这话印证了燕支先前的猜测,同时她也想着回头寻个安静的地方也去探查一下自己的神魂,她先前并不在意自己没有记忆这件事,加上自己神魂残破,便以为记忆不全同神魂不全有关,可如今神魂已经补全了,她仍旧没有半点恢复记忆的苗头,她猜测应当也是天道下了禁制。
“神君的记忆是从飞升之后开始的。”燕支终于找着话头来问自己最想问的,“那神君可还记得你是在哪里飞升的?”
世人提起长淮神君飞升,没有人说是人界哪一年,都说他是在苍梧山凶剑被封后飞升的,这一点可以理解,毕竟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先说大事或者印象最深的事。
但是诡异之处在于燕支从没听过有人提过长淮是在哪里飞升的,甚至从前她都没有想到问一问这个。
燕支后知后觉的发现,长淮飞升这件事就像是被人在记忆中塞了一句类似于“长淮神君在苍梧山凶剑被封后飞升成神”的话。
长淮此时已经缓过了刚才那阵刺痛,他听见燕支问的最后一句话,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
燕支的眼睛很好看,瞳色深黑,却带着一点亮晶晶,有些像是闪耀在太阳底下的黑曜石,如今这般说话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显得好看又无害,可是长淮却知道,此时这种无害是燕支装出来的。
燕支前面铺垫那么多都是为了这最后一问。
她应当是推测出了别的,如今问他是在确认。
长淮注视着燕支的眼睛说:“苍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