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众人还嗫喏着不知该如何说,但是很快便有人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有了一人开头,后面许多人便也放下了愧疚,开了口。
“族长,圣女于我们有恩,我们本不该这般忘恩负义,可如今的情况,实在是……”
未尽之言,大家却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是啊,族长,圣女修为高深,若是真的出了岔子,整个巫族怕是将不复存在。”
“……”
无数的话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此处。
巫溶醒来便听见这些话,她坐在泡泡里,没有出声。
有人发现她醒了,有些不敢同她对视,心虚地不再说话,很快,此处又静了下来。
巫族族长转过头,看向巫溶:“圣女,这事……”
巫溶圣女地目光轻盈地扫过众人,她的眼中既无悲喜,也无愤怒,平静如水。
她出来的本意是想要家人安心,却不想惹来族人的忧心。
这一步是错是对,她第一次无法判断。
见她不说话,有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圣女,邪阵一旦再度开启,巫族必然是灭顶之灾,我们真的怕了。”
“圣女,您救救我们吧。”
“求您再救我们一次吧。”
“……”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恳求。
声音分明没有重量,说出口也根本感受不到丝毫份量,可此时那一声一声的哀求却是像巨石一般砸在了巫溶的身上,将她砸得浑身是血。
巫族圣女的职责就是守护整个巫族。
她在成为圣女的那日,在祭台之上,敬告天地神明之时,听得最多的就是“职责”二字,这些年来,她做的最多的也是“职责”二字。
然而,一直以来,守护巫族,守护族人,对她来说,不仅仅只是“职责”,也是“爱”。
她静静地听着这些话,看着沉默不语的族长和长老。
她知道,他们是在逼她自己做出选择。
过了许久,她低低地叹了口气,她的神色依旧温柔。
“族长,将圣器取下吧。”她不疾不徐地说。
巫族族长踌躇道:“若是拿下,邪阵没了压制,岂非……”
“我的灵力足够压制这一时,无妨。”
“好。”巫族族长依言照做。
莲秽祭取下的瞬间,巫溶燃烧了自己的神魂,她以神魂之力,最后帮了巫族一次。
在最后消散的时候,她朝着小楼的方向遥遥地看了一眼。
对不起,阿泫。
她第二次抛下了他。
一滴泪落在了巫木树之上。
而此时的巫泫似有所感,他猛然睁开眼睛,起身下意识捂住心口,他只觉得心跳地极快,没来由的心又慌又闷,他顾不上穿鞋,直接掐诀闪身来到圣树前。
一眼就看到了这里的许多人。
巫泫心中的不安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阿姐。”他顾不上脚下刺痛,跑到树下慌张大喊。
他没听到应声,又仔细地从树叶间去找阿姐的身影,却到处都没有。
“阿姐。”他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哭腔,抬高了声音乞求,“阿姐,你应我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和虫鸣的声音。
“阿泫。”巫族族长唤他。
巫泫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族长,阿姐呢?阿姐呢!”
“邪阵异动,圣女……”
巫泫难以接受这个说法,他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纷纷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巫泫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半晌,他近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丝又低又轻的颤音:“阿姐,死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悲伤的样子,巫泫却再也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
他跪坐在巫木树前,脚上沾着血和泥,泣血发问:“为什么啊?”他一滴泪接一滴泪,颤抖着说:“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只是一小会儿……”
燕支望着这一幕,轻声道:“怪不得巫泫会疯到不顾那是害死自己姐姐的邪阵也要借用它灭掉整个巫族。”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甚至原本约定好了第二天一起修炼,想必入睡都是带着期待的,结果却是一脚踩进了空中楼阁。
谁会不疯?
“阿泫是知道真相了吗?”
一道声音倏然从燕支与长淮身后响起,两人转身,竟是看到了巫溶圣女,只是此时的她周身带着淡淡的青灰邪气。
她成为了邪灵,却没有失控,她走到长淮与燕支面前颔首:“神君,燕支姑娘。”
“他查出来了。”长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