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凝重而阴沉的脸。巴川节度使安守义快马加鞭赶来,手中紧攥着朝廷那封措辞严厉的飞鸽旨意。旨意之迅捷,措辞之严苛,远远超出了他们此前的预料。
“朝廷这旨意……越王爷怎么看?”安守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李弘杰放下手中的茶杯,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哼!安节度使,你我连进京申辩的机会都没有,这般雷霆旨意便砸了下来,说明什么?”他目光犀利,一语道破天机:“说明长安那年轻天子等不及了,还有他身边那些老狐狸,早就想寻个由头,收拾我们剑南和巴川了!黄巢,不过是个送上门的借口!”
安守义眉头紧锁:“那如今……是进是退?即便我们合力拿下广州,四面八方的朝廷大军压来,守得住吗?难!”他语气沉重。
“守?”李弘杰断然摇头,“此刻强守,正中朝廷下怀,将我们钉死在岭南广州,成为众矢之的!退!必须立刻退兵!”他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凭借剑南、巴川的天险地利,加上两地接壤,互为犄角,朝廷大军想啃下来,没那么容易!拖!拖到天下生变!”
“越王爷高见!”安守义眼中一亮,“北边的契丹、北庭,听闻遭了瘟疫寒冬,日子难过得很。朝廷若陷于南方战事,他们岂会放过南下劫掠的机会?届时朝廷自顾不暇,我们便可腾出手来,让黄巢在岭南继续搅动风云,以游击消耗朝廷精力,我们坐收渔利!”
“正是此理!”李弘杰点头,随即又浮现一丝忧虑,“只是此番退兵,岭南周边那些奉旨而来的节度使们,卢博文或许是个腐儒,但其他人……覃泰来、钱俊惠、江书睿,哪个不是贪婪成性的虎狼?他们会不会趁我军撤退,假借追击之名,给我剑南道的地盘狠狠咬上一口?”
安守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王爷所虑极是。若我们败退被劫掠,朝廷多半乐见其成,只会象征性调停,绝不会让他们吐出到嘴的肥肉,此乃削弱你我之良机。但若……”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迸射,“我们反手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让朝廷知道,我剑南、巴川的兵锋依旧锐利,绝非任人宰割之辈!朝廷权衡利弊,定会严令各方不得越过岭南与戎州边界!这,才是真正的自保之道!”
“好!”李弘杰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精光大盛,“安节度使深谙此道!只是……”他狡黠地看向安守义,“老夫这几万西川军、滇甲军,要震慑四方虎狼,怕是……力有未逮啊?”
安守义哪能不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他朗声大笑,斩钉截铁道:“越王爷勿忧!我安守义与王爷共进退!三万玄甲精锐,愿为王爷前驱!定叫那些趁火打劫之辈,有来无回!”
“哈哈哈!好!好一个安节度使!有你这句话,老夫心安矣!”李弘杰大笑着用力拍打安守义的肩膀,帐中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却弥漫开更为凛冽的战意。
千里之外的长安,大明宫深处。年轻的皇帝李弘熙日夜操劳于岭南骤变的军务,又常召皇后长孙疏桐商议国策。帝后二人志同道合,愈发亲密的身影,深深刺痛了淑妃慕容馨雅的心。她感觉自己如同宫苑角落一株被遗忘的花,日渐枯萎。无人诉说的苦闷,驱使她每夜独自徘徊于僻静的慕花亭。
今夜,月光清冷。亭中石桌上,一束精心摆放的紫色小花再次如约而至,静静散发着幽香,仿佛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温暖的慰藉。馨雅轻抚花瓣,对着这无声的倾听者,再次倾吐着内心的孤寂与失落:“……陛下眼中,如今只有皇后姐姐了……我……”
阴影深处,一双饱含深情与痛楚的眼眸,始终追随着她。契丹那颜耶律康,心如刀绞地看着心爱的女子日渐憔悴。他多想现身安慰,却深知身份如天堑。一个不慎的挪动,脚下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谁?!”慕容馨雅惊觉,循声望去,心猛地一跳。是那送花人?还是……?她带着一丝期盼,一丝害怕,声音微颤地轻唤:“是……是你吗?耶律……二哥?”
阴影中,耶律康身躯剧震。那声久违的“二哥”,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看着月光下馨雅那楚楚可怜、倾国倾城的容颜,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微弱希冀,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戒备,在瞬间土崩瓦解。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走出了浓重的夜色。
“二……二哥!”当那身着夜行衣的熟悉身影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慕容馨雅玉手掩住朱唇,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压抑已久的委屈、孤独、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她像一只受惊的蝴蝶,不顾一切地扑入耶律康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呜……”
这突如其来的温软满怀,让耶律康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熟悉的幽香萦绕鼻尖,怀中人儿的抽泣令他心碎。他只能本能地,如同多年前在草原上那般,轻轻地、笨拙地抚摸着馨雅如云的秀发,声音沙哑而温柔地安抚:“馨雅……不哭……二哥在……二哥一直都在……”
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