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九十九)巴川好戏》
语气不容置疑,“留下,充作我巴川军资府库。一成半,”她又竖起一根半手指,“挑最可靠的心腹,换成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火速送去戎州丘北,给黄巢!”

    安守义眼中精光一闪:“助他起势?”

    “不错!”李姣声音转冷,“他这把刀,磨得越利,砍向岭南林辅庆时才越狠,朝廷的视线才会被牢牢吸引在南方!他若迟迟不动,积蓄太慢,朝廷缓过气来,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

    “那……剩下半成?”安守义看着李姣竖起的小指。

    李姣忍不住用纱袖掩口,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揶揄:“我的安大节帅,今日这脑子怎么总慢半拍?为何让你带他出去‘尝鲜’?这半成收益,难道不是给你机会,去‘结交’一位未来可能在吏部说得上话的‘朋友’么?一条暗线,值不值这个价?”

    安守义彻底明白过来,忍不住放声大笑,一把将李姣揽入怀中:“值!太值了!姣儿啊姣儿,你真是我的女诸葛!”

    翌日,一切依计而行。安守义陪着兴致勃勃的王元朗刚出城门不远,行至一处山道拐弯,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农突然从路边草丛中扑出,跪倒在安守义马前,放声哭嚎:

    “节帅大人!青天大老爷!行行好啊!不能再加税了!去年遭了雹子,颗粒无收,家里就剩这点谷种了!再交,娃儿们就要活活饿死了啊!”为首的老者涕泪横流,砰砰磕头,额上瞬间见了红。

    场面骤然混乱。王元朗哪见过这等阵势,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安守义却猛地勒住马,翻身而下,动作利落。他快步上前,竟亲手扶起那磕头的老农,丝毫不顾对方身上的泥污。他环视着闻声渐渐聚拢过来的百姓,脸上满是沉痛与无奈,声音洪亮而饱含感情:

    “父老乡亲们!安守义岂不知你们苦?我巴川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与将士们守护的血汗!可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恳切地看向一旁呆立的王元朗,又扫过众人,“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中原遭了大灾,又有叛逆作乱,国库空虚,陛下心系万民,寝食难安!此次补税,非为我安守义,非为郡主,实是为解朝廷燃眉之急,是为天下苍生能早日安泰啊!”

    他紧紧握着老农粗糙的手,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这难,如同剜肉!但请乡亲们信我安守义一回!咬牙熬过这一关,待朝廷缓过这口气,定会加倍体恤我巴川边陲戍守之苦!今日之苦,是为明日之安!”他转向那几个“老农”,“几位老丈,安某在此立誓,只要我安守义在巴川一日,定竭尽全力,护佑一方!这税……就请乡亲们,为国,再忍一忍!”

    那“老农”怔怔地看着安守义,浑浊的眼中竟真的涌出热泪(也不知是演的还是被这气氛带的),他颤巍巍地反握住安守义的手,嘶声道:“节帅……节帅大人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我们听节帅的!为国……为国分忧!”说罢,嚎啕大哭。周围的百姓也受到感染,叹息声、低泣声此起彼伏,看向安守义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同情与依赖,而看向王元朗的眼神,则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怨艾。

    王元朗站在一旁,看着安守义情真意切的表演,看着百姓们最终“深明大义”的妥协,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虚荣。这位安节帅,真是大大的忠臣良将!巴川百姓,亦是深明大义!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觉得自己这趟差事,简直是为国为民,见证了忠义。

    数日后,王元朗带着巴川承诺即刻解送税赋的文书和满心对安守义、李姣的赞誉,心满意足地启程回京复命。他笔下的奏报,字字句句皆是巴川的恭顺、节帅的忠耿、百姓的识大体。

    几乎就在王元朗离开巴川地界的同时,几骑快马驮着沉重的包裹,在精悍护卫的押送下,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戎州丘北那莽莽苍苍、瘴雾弥漫的原始山林深处。

    十日后。

    丘北山林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数日前还是一片荒芜,此刻却已立起了一座崭新的、规模不小的木构院落。院门上方,悬着一块朴拙却厚重的大木匾,上书三个端正的隶书大字——济世堂。

    淡淡的、带着清苦气息的药香,从敞开的门窗中飘散出来,混合着雨后山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院落四周,原本杂树丛生的坡地已被开垦出来,翻出新鲜的、湿润的黑土。近千名精壮的汉子,此刻却都换上了粗布短褐,卷着裤腿,挥动着锄头、耙犁,在田垄间沉默而熟练地劳作着。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流淌,滴入泥土。若非他们偶尔抬头时,眼中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凌厉精光,几乎与寻常山民无异。

    济世堂内,药柜高耸,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木料、草药和陈年纸张的独特气味。柜台后,一个身材颀长、面容清癯的中年“郎中”,正垂眸仔细地称量着一味当归。他动作沉稳,手指修长干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衬得他颇有几分悬壶济世的儒雅气质。

    只有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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