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夫!你只道百姓无辜,那我八万大唐健儿呢?他们哪一个不是父母生养?哪一个不是朝廷耗费钱粮、精心操练出来的筋骨?!强攻三涂山,步步陷阱,你要填进去多少大好儿郎的性命才算‘仁’?!训练一个精锐军士所需资源,陆大夫可曾算过这笔血泪账?!”
礼部尚书柯汉昌出班缓颊:“陛下,洪尚书所言亦是实情。强攻代价太大。先前长孙皇后娘娘亦曾建言围困之策,或可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丞相崔元礼沉重地叹了口气,打断柯汉昌,“柯尚书,‘天补均平’之乱,已使我大唐元气大伤,百业凋敝!如今好不容易推行《推恩令》,稍得喘息。若八万大军长期围困三涂山,每日粮秣转运、军饷开支,皆是天文数字!国库空虚,如何支撑?旷日持久,必拖垮朝廷!此非社稷之福!”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臣以为,当以大局为重!”
“臣附议崔相!”刑部尚书罗淑瑰,这位素以铁面著称的女官,声音清冷而坚定,“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皆黄巢造孽,罪在贼首!朝廷已竭尽全力营救,奈何贼人丧心病狂,挟民自重!若因妇人之仁,贻误战机,致使贼势复炽,流毒更广,那时死伤之百姓,又何止万人?臣请陛下速断!”
鸿胪寺卿武修文亦高声附和:“罗尚书所言极是!此皆黄巢之罪过!朝廷尽力了!”
“臣等附议!”殿中多数大臣纷纷躬身表态,声浪汇聚。
中央将军陈盛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震殿宇:“陛下!时不我待!眼看八月将至,秋收在即!大军久悬于外,耽误农时,影响赋税,动摇国本!前线将士皆是我大唐精锐,国之干城,精贵无比!请陛下速下决断,批准凤帅火攻之策!”
殿内争论之声渐渐平息,无数目光聚焦于御座之上。李弘熙脸色变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龙椅扶手。一面是可能葬身火海的上万子民,一面是八万大军的安危与朝廷岌岌可危的财政。
良久,这位年轻的皇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终于艰难地抬起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准…凤天翔所奏。以相府、兵部名义,飞鸽传令,准其…火攻三涂山。”
“陛下圣明!”洪仁杰、崔元礼等主战派大臣齐声高呼。陆孝羽等少数人则面色惨然,重重叹息一声,退回班列。
当夜,清宁宫内灯火通明。李弘熙与皇后长孙疏桐、淑妃慕容馨雅共进晚膳。席间,年轻的皇帝心绪不宁,食不甘味,终是将三涂山火攻之策与朝堂争论,以及自己最终的决定,和盘托出。
长孙疏桐听完,很是赞同“火攻”的顾全大局,她语气平和,条理清晰,显然深思熟虑。
李弘熙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看向长孙疏桐的目光带着一丝感激与慰藉:“疏桐深明大义,朕心稍安。”
一旁的慕容馨雅,却始终默默垂首,小口地拨弄着碗中的饭粒。帝后二人关于军国大事、黎民苍生的对答,字字句句清晰传入耳中,看着帝后之间那份因“深明大义”而滋生的默契与亲近,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悄然涌上心头,也悄然埋下了一颗苦涩包藏祸心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