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九十六)焦土三涂山》
    清宁宫晚膳的暖意尚未散尽,慕容馨雅的心却已沉入冰窟。帝后相谈甚欢的剪影,都像细密的针,刺得她坐立难安,便借口疲惫早早告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走向那幽静的慕花亭。

    夜色中的石桌上,果然又静静躺着一束新鲜的紫色小花,在月光下泛着神秘而温柔的光泽。馨雅的心猛地一跳,紧张地环顾四周,花影摇曳,树影婆娑,唯有虫鸣。她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轻轻抱起花束,将脸埋入那淡雅的芬芳中。愁绪仿佛被这熟悉的气息暂时驱散,一丝甜美的笑意在她唇角漾开,月光下,那笑容纯净得如同草原上未经尘染的晨露。

    阴影深处,契丹那颜耶律康屏住呼吸,痴痴凝望着。她的笑靥,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寒冰,让他心尖发颤。然而,这份沉醉很快被打破。

    只听慕容馨雅对着花束,如同对着一位久别的挚友,轻声低语,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与困惑:“弘熙…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弘熙吗?为了剿灭一个黄巢,竟要下令烧死整个三涂山的生灵…那里面,有多少是无辜被掳的可怜人啊…”

    “火攻三涂山?!”耶律康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巨震!黄巢!他的结拜兄弟!更重要的是,这个搅得大唐天翻地覆的“冲天大将军”,正是牵制唐朝、削弱其国力的绝佳棋子!留着他,对大契丹百利而无一害!

    “必须救他!”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耶律康的脑海。他飞快地计算着:兵部飞鸽传令至凤天翔军前,需两日;唐军调集部署,准备引火之物,至少需五日。从皇帝批准至今夜,已过去一天!现在派出信使,快马加鞭,三日之内必能抵达三涂山!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亭中那捧着紫花、忧伤如画的倩影,眼中是化不开的爱怜与决然:“馨雅…终有一日,我要带你离开这牢笼,回到自由的草原。”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退去。

    子时,长安城墙阴影下,三名精悍的契丹武士怀揣耶律康的金狼头腰牌信物,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夜色,向着西南方三涂山的方向绝尘而去。

    六日后,七月的酷热达到顶峰。三涂山外,八万唐军铁甲森然,列阵于山麓,反射着刺目的阳光。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燎原。所有引火的柴草、油脂、火箭、火罐均已准备就绪,只待一声令下。

    “天助我也!”凤天翔勒马阵前,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和持续不断的东南风,他与身旁的李淳化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哐哐哐——!”

    “哐哐哐——!”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铜锣声,骤然从山上密林中炸响!紧接着,是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嘈杂人声!脚步声杂乱地踏碎枯枝败叶,其间夹杂着清晰可辨的、妇孺老人绝望的哭嚎与哀告!

    “官军老爷饶命啊!”

    “别放火!我们是良民啊!”

    “孩子!我的孩子!”

    唐军将士惊愕地抬眼望去,只见山林边缘,密密麻麻的人影被驱赶着,踉踉跄跄地涌下山坡!正是那些被掳掠的村民!而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这些面黄肌瘦、惊恐万状的百姓身前,竟被黄巢军士兵用刀抵着后背,如同移动的肉盾!在村民身后和两侧的树林中,无数天道军弓弩手的身影若隐若现!

    未等唐军完全反应过来——

    “放!”一个尖厉的吼声从林中传出!

    “嗡——!”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骤然从村民身体的缝隙间、从两侧的树冠之上,激射而出!同时,无数飞镖、短矛、石块,如同雨点般从树木高处掷下!目标直指最前列的唐军阵列!

    唐军士兵猝不及防!重甲步兵的盾牌主要防备前方,对这来自“人盾”后方和侧上方的袭击难以周全!

    “噗嗤!”“啊!”“盾!举盾!”

    利刃入肉声、惨叫声、惊怒的呼喊瞬间响成一片!前排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干燥的土地!

    “混账!”凤家军都知兵马使戴力澜目眦欲裂,钢牙几乎咬碎!他怒吼着下令:“弓弩手!还击!瞄准贼人!”

    唐军弓弩手强忍悲愤,引弓搭箭,瞄准那些躲在村民身后的模糊人影。然而,狡猾的黄巢军士兵,紧紧贴在村民身后,甚至将瑟瑟发抖的老人孩童推在最前!每当唐军弓手稍有动作,便立刻缩回人盾之后。稍有松懈,致命的冷箭又刁钻地射出,精准地收割着唐军士兵的生命!

    前线陷入极度被动!士兵们在重甲步兵的盾牌掩护下,只能步步后撤,阵型开始动摇。精心策划的火攻阵势,眼看就要被彻底瓦解!

    “报——!”传令官连滚爬冲至中军,声音带着哭腔,“前军伤亡惨重!贼寇挟持百姓步步紧逼!各部请示,是否…是否放箭?!”

    上官芷快马奔回,脸色煞白:“父帅!李帅!不能再犹豫了!将士们…顶不住了!”

    凤天翔和李淳化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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