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熙高踞主位,冕旒已除,换上常服金冠,神情比白日里松弛了许多,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与审视。完颜诺达与耶律布日古德分坐左右上首,频频举杯,言辞恭谨,态度谦卑。殿内气氛看似融洽,却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的紧绷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耶律布日古德放下金杯,粗犷的脸上堆起笑容,对李弘熙道:“陛下威德,泽被四海!臣等归顺之心,天地可鉴!今日盛宴,岂能无舞助兴?臣有一义妹,舞姿冠绝漠北,愿献舞一曲,为陛下寿!亦表我契丹、北庭臣民,一片赤诚!”
李弘熙正被完颜诺达敬酒,闻言微微颔首,带着一丝上位者的矜持与些许漫不经心:“哦?可汗义妹?准。”
丝竹之声倏然一变,从方才的舒缓悠扬转为急促而神秘。鼓点低沉,如同草原深处的心跳;胡笳呜咽,似塞外呜咽的风。殿内的灯火似乎也被这乐声所引,摇曳不定起来。
殿门处,一个身影随着乐声飘然而入。
刹那间,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先前曼舞的舞姬黯然失色,悄然退至角落。
那女子身着一袭极尽奢华的契丹宫廷舞裙,以最上等的火红云锦裁成,裙摆上却用金线、银线、孔雀羽捻成的彩线,绣满了振翅欲飞的凤凰图腾。灯光下,裙裾流转,那些凤凰仿佛活了过来,在她周身盘旋飞舞。纤腰盈盈一握,束着缀满各色宝石的宽腰带。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轻纱。轻纱之下,那轮廓若隐若现——琼鼻挺秀,唇瓣饱满如初绽的玫瑰,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如同水墨画中最写意的一笔,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魅惑力。
慕容馨雅。
她赤着双足,脚踝上套着几圈细细的金链,缀着小小的金铃,随着她每一步的移动,发出清脆而勾魂的叮铃声。乐声渐急,她的舞步也随之变得迅疾、奔放、充满野性的力量。旋身,折腰,手臂如灵蛇般舒展缠绕,每一次剧烈的动作,都让那薄透的面纱剧烈地拂动,那惊鸿一瞥的容颜,更引得人心痒难耐。她的目光,如同带着温度,穿越舞动的人群,精准地、大胆地,一次次落在御座之上的李弘熙身上。
那眼神,三分是久别重逢的哀怨,七分是欲语还休的挑逗。每一次眼波的流转,都像带着无形的钩子,钩着李弘熙的视线,也钩着他尘封的心弦。
耶律布日古德适时地高声笑道:“陛下!此舞名为‘凤归巢’,我义妹仰慕陛下天威,心向往之!此舞精髓,唯有靠近真龙天子,方能尽显其神韵啊!”他看向馨雅,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馨雅闻声,舞姿愈发柔媚入骨。她如同一团燃烧的、流动的火焰,踩着细碎的铃音,旋转着,飘荡着,朝着御座的方向靠近。红裙翻涌,金铃脆响,带着一股异域特有的浓烈香气,混合着女子肌肤的温热,不容抗拒地侵入李弘熙的感官。
她终于旋至御座前,距离近得李弘熙能清晰地看到她面纱下微微起伏的胸脯曲线,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眩晕的热力。乐声在此时攀上一个激烈的高潮。馨雅以一个极其曼妙的后仰折腰动作,将曲线展露无遗,同时伸出纤纤玉手,捧起了御案上那只专为皇帝斟酒的、镶嵌着硕大夜明珠的金壶。
她的指尖莹白如玉,微微颤抖着,慢慢倾斜金壶。清冽的酒液如同细小的瀑布,注入李弘熙面前的金樽。
就在酒液将满未满的一刹那,她的指尖,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容错辨的颤抖,仿佛不胜金壶之重,又似无意间的触碰,轻轻拂过了李弘熙搭在御案边沿、戴着青玉扳指的拇指!
一点冰凉滑腻的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遍李弘熙的全身!他下意识地一颤,手臂微微抬起。
“叮铃——啪!”
一声清脆的铃响,紧接着是极轻微的丝帛断裂声。
那勾魂夺魄的薄纱,仿佛终于承受不住主人剧烈的心跳和御座前无形的威压,又仿佛是被皇帝抬手的动作所带起的微风轻轻撩拨,竟从一侧耳后悄然滑落!
轻若无物的薄纱,悠悠飘荡,打着旋儿,最终无声地覆盖在金樽旁散落的一颗珍珠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丝竹管弦依旧在奏响,舞姬们仍在旋转,但李弘熙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所有的喧嚣都退潮远去,唯余眼前这张毫无遮挡、彻底暴露在辉煌烛火下的脸。
肌肤胜雪,欺霜赛玉,在火红舞裙的映衬下,白得几乎发光。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眼尾那抹天生的、微微上挑的弧度,此刻因沾着一点细密的汗珠和酒气蒸腾的氤氲,更添了十分撩人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