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们在阳光下长大……”泪光在她眼中闪烁,“阿依莎愿意……永远追随您……无论去哪里,无论多苦……”
这低语,却如最锋利的刀,精准刺穿了阿史那铁血包裹的心脏最深处。那里尘封着母亲古老的牧歌,幼时追逐的羊群,夕阳下宁静的毡房炊烟……那个名为“和平”的、早已被战争碾碎的幻梦。他死死盯着她,喉结剧烈滚动,胸中翻江倒海,猛地背过身去,肩膀绷紧如压抑的孤峰,任戈壁的寒风试图冷却那焚心的混乱。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紧接着是身体软倒的摩擦声自身后传来。
阿史那心脏骤然被攥紧,猛地回身。
阿依莎已无力支撑,沿着粗糙的门框缓缓滑落,冷汗浸透她苍白的额角。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坚冰,在那一瞬轰然崩塌!阿史那如同扑向猎物的猛兽,一个箭步冲上前,猿臂疾伸,在她跌入冰冷尘土之前,将那个颤抖、冰冷的身躯狠狠拥入怀中!
坚硬冰冷的皮甲撞上柔软而滚烫的身躯。他胸膛里心脏狂野地搏动,擂鼓般撞击着紧贴在他后背的她的脸颊。她冰凉的手臂带着孤注一掷的力气,艰难地环过他的腰,死死抱住。
就在这紧密相拥、气息交融的一刹那,阿史那全身绷紧的肌肉骤然松弛。仿佛封冻万载的冰山,在无声的暖流中轰然瓦解。
弟弟和妻子的冤死、战败的耻辱、族人的哀嚎、未来的迷茫……那足以压垮脊梁的重负,竟被怀中这具带着药味和血腥气的躯体奇异地中和了,还想什么王侯将相!
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伴着灵魂深处冰层碎裂的巨响,淹没了他。他闭上眼,下颌轻轻抵住她柔软的发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怀中这一点微弱的暖,与头顶那片亘古流淌的、无声的星河。
夜色在无声的依偎中流淌。阿依莎紧绷的身体在他怀中渐渐柔软,呼吸变得绵长。
阿史那抱着她,如同怀抱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动不动。他抬起头,再次望向深邃的夜空,那些冰冷的星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遥远的暖意。
当东方天际撕开第一道灰白,勾勒出嘉峪关巨大的、沉默的轮廓时,阿史那缓缓低下头。怀中的人儿在破晓的寒意里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更紧地贴向他温热的胸膛。
他凝视着她沉睡中微蹙的眉心,一种滚烫的、前所未有的决意,如同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在他眼底熊熊燃起。
他俯下身,干燥的唇几乎贴上她冰凉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见的、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烙进将明的晨光里:
“等打完这一仗,阿依莎,”他的声音带着承诺的千钧重量与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们回草原。找一片最肥美的草场,扎下我们的毡房……”他粗糙的指腹极轻地拂过她散落颊边的发丝,“……生一群小马驹。一群……再也不用学打仗的小马驹。”
熹微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夜幕,如融化的金液,流淌在死寂的戈壁滩上。嘉峪关沉默的巨影下,新的烽烟已在远方酝酿,而某个铁石浇筑的灵魂深处,一颗关乎另一种未来的种子,已在星夜之下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