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义脸色骤变,狼狈侧身躲过。呼延灼掷枪后,身体晃了晃,终是力竭,如山岳倾颓般轰然单膝跪地,却依旧昂着头颅,死死盯住安守义的方向。
安守义恼羞成怒,大步上前,手中那柄沉重的横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斩落!
寒光一闪,呼延灼的头颅高高飞起,不屈的目光似乎仍在燃烧,最终滚落在浸透热血、泥泞不堪的溪畔泥土之中。
无首的躯体,竟依旧拄着半截枪杆,倔强地挺立不倒,如同中流砥柱,镇守着这血色的溪谷。
夜,终于吞噬了虎啸溪。死寂笼罩了血腥的战场,只有未死战马偶尔的哀鸣,和野狗在远处山脊传来的凄厉长嚎。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溪畔一堆尸骸突然蠕动了一下。一个被压在底下的年轻士兵——李十七,艰难地睁开了眼。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的一条腿被战马尸体死死压住,几乎失去了知觉。
脸上糊满了粘稠的、半凝固的血浆。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上的同袍遗体,指甲在奋力抓挠冰冷的泥地和岩石时纷纷翻折剥落,钻心的痛楚却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喘息着,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了不远处那具拄着断枪的无头躯体——那熟悉的铠甲样式,正是呼延将军!巨大的悲恸瞬间攫住了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出。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拖着那条伤腿,一寸寸、一尺尺地向前爬行,指甲在冰冷的泥地上抠出十道模糊的血痕。
他艰难地摸索着,手指在冰冷黏腻的血泥中颤抖,终于,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凉的金属——那是呼延灼染血刻着名字的发牌。
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攥紧那沾满血污的发牌,仿佛握住了整个凤家军不屈的魂魄。
他最后望了一眼身后尸横遍野、血染溪流的战场,那惨烈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入脑海。
然后,他咬紧牙关,拖着重伤的身体,向同袍最后重重三叩首。凭着心中一股不灭的信念,朝着长安的方向,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爬行。
每挪动一寸,身后便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红色的痕迹,宛如一道泣血的箭镞,执拗地指向长安,指向那个必须送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