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五十七)襄州贪腐刺史伏法》^……
  “狗官!”

    “还我爹娘命来!”

    “杀了他!杀了他!”

    悲愤的哭嚎、切齿的咒骂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烈地爆发出来。人群向前涌动,维持秩序的兵卒奋力阻挡,几乎要被愤怒的潮水冲垮。石块、烂菜叶如雨点般砸向高台,溅在葛保立污秽的囚衣上。

    罗淑瑰猛地一拍惊堂木!

    “肃静——!”

    她的声音清越而威严,竟奇迹般地短暂压住了鼎沸的民怨。她站起身,目光如寒星,扫过台下激愤的人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人犯葛保立,罪证确凿,十恶不赦!依《大唐律》,判——斩立决!”

    她提起朱笔,饱蘸浓墨,在那写着“葛保立”三个字的斩标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猩红刺眼的勾!

    “时辰到——行刑!”

    令签落地!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猛灌一口烈酒,喷在雪亮的鬼头刀上。寒光一闪!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那颗曾经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头颅,带着凝固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沉重地滚落在铺满沙土的刑台上。腔子里喷出的热血,在炙热的阳光下腾起一阵刺目的腥红雾气。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即,整个朱雀门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杀得好!”

    “青天大老爷!”

    “大唐万岁!”

    那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炎炎夏日的沉闷与长安城上空积压已久的阴霾彻底撕碎、驱散!无数百姓激动得泪流满面,互相拥抱,跪地磕头。这欢呼,是为贪官伏法的痛快,是为那一点点迟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公道”,更是为那几乎被绝望淹没的、重新燃起的一丝渺茫希望。

    中书省议事堂那扇巨大的雕花窗敞开着,将朱雀门外那震天动地的声浪清晰地送了进来。上官婉儿独自立于窗前,背对着堆满文牍的长案。她没有回头去看那血腥的刑场,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远处,连绵的宫阙殿宇在炽烈的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金光,一派盛世气象。然而,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耀眼的浮华,投向了更南的方向——那里,是富庶而危险的巴川道,是郡主李姣的深宅,是节度使安守义森严的军镇。

    窗外的欢呼声浪渐渐平息,最终化为一种嗡嗡的低语,弥漫在长安城闷热的空气里。户部那堆积如山的账簿,工部关于洪水肆虐的紧急奏报,刑部新呈上的、涉及巴川道某些官员的密报卷宗……无数沉重的线条在她脑中飞速交织、延伸。

    她的面容依旧沉静如水,如同千年古潭,不起波澜。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冰层下暗涌的激流。朱雀门下的欢呼是民心的宣泄,是一剂猛药,但绝非根治沉疴的良方。巴川道的阴影,如同一条盘踞在帝国版图上的毒蛇,在长安短暂的喧嚣背后,正无声地吞吐着信子,窥伺着这个庞大帝国最虚弱的时刻。

    上官婉儿缓缓转过身,日光将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议事堂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她走向那如山堆积的文牍,步履沉稳而坚定。那每一步,都踏在帝国摇摇欲坠的根基之上,前方是比洪水滔天、比前线鏖战更为凶险的暗礁漩涡,而她,别无选择,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