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弯刀,歇斯底里地指向唐军大阵。沉闷的战鼓如滚雷般炸响,数万突厥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汇成一股毁灭一切的黑色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唐军壁垒猛冲而来!大地在无数铁蹄下呻吟颤抖。
冲在最前的突厥前锋,全是轻捷剽悍的轻骑,速度最快,杀意最盛。他们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眼看就要狠狠撞上唐军前列那看似单薄的长枪阵。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冲在最前的一排突厥骑兵突然连人带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惨烈地向下陷落!战马凄厉的悲鸣和骑士绝望的嘶吼瞬间撕裂了冲锋的狂啸——无数尖锐、削得如同狼牙的粗大木矛刺,深深埋设在伪装巧妙的浅坑之中,此刻露出了狰狞面目!冲势太猛的前锋如同下饺子般栽入这致命的陷阱,顷刻间被刺穿,人马瞬间化作一团团模糊的血肉!后方疾冲而来的骑兵根本收势不及,要么狠狠撞上前面栽倒的人马肉堆,骨断筋折;要么在惊恐中奋力勒马转向,整个冲锋的狂潮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漩涡,互相践踏,人仰马翻,原本一往无前的冲势被硬生生遏止、扭曲!
“放!”唐军阵中,中军令旗猛然挥下。早已引弦待发的弓弩军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霎时间,天空为之一暗!密集如蝗的弩箭、强劲的雕翎长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死神挥出的巨大镰刀,狠狠泼洒向陷入混乱、拥挤不堪的突厥骑兵群!箭矢穿透皮甲,撕裂血肉,沉闷的噗噗入肉声和濒死的哀嚎瞬间成为战场的主旋律。突厥人密集的冲锋阵型,成了死亡箭雨最完美的靶标。人潮如同被巨镰扫过的麦浪,一片片地倒下,鲜血迅速在枯草地上汇成粘稠的溪流。
阿史那双目赤红,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与狂怒,嘶吼着发出新的指令:“散开!弓骑两翼袭扰!重骑,给我凿穿他们左翼!”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可汗,立刻调整了战术。突厥骑兵如退潮般散开,轻捷的弓骑兵如同狼群般开始在两翼高速游走,密集的箭矢抛射向唐军步兵方阵,压制着唐军弩手。同时,大地再次传来沉重的闷响,全身披挂铁甲、人马俱铠的西突厥重骑兵如同移动的铁塔,在轻骑箭雨的掩护下,集中力量,狠狠撞向唐军左翼一个略显薄弱的步兵方阵!
沉重的铁蹄踏碎了前列的盾牌,长矛折断的脆响不绝于耳。铁甲重骑如同烧红的铁锥刺入牛油,瞬间在唐军左翼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后续的突厥轻骑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入,试图将这缺口撕裂扩大,进行残酷的围歼!左翼唐军步兵陷入苦战,伤亡骤增,阵脚开始动摇,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战局陷入残酷的拉锯,从清晨直杀到日头偏西,惨烈的搏杀让双方将士都疲惫不堪,动作变得迟滞,每一次挥砍都仿佛耗尽全身气力。突厥弓骑兵箭囊纷纷见底,赖以压制唐军的远程优势荡然无存。
就在这精疲力竭、战局胶着的时刻,唐军中军处,那面玄底金龙的巨大龙纛,猛然间连续三次有力地向前挥动!
仿佛大地深处苏醒的巨兽发出了怒吼!突厥军阵两翼遥远的地平线上,陡然升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隆隆的铁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迅速汇成震撼天地的轰鸣!阿史那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左右两侧,各有数千精锐无比的唐军重装铁骑,如同两股钢铁洪流,正以无可阻挡的磅礴气势,雷霆万钧般狠狠撞向他大军空虚的后翼!阳光下,骑士手中的长槊槊尖闪烁着死亡森林般的寒光,马蹄扬起的尘土形成巨大的黄色□□,迅速吞噬着突厥人最后的退路!
“玄甲!是玄甲军!”惊恐的叫声瞬间在突厥阵中炸开!这是李弘熙一直深藏不露的王牌——从御林军、中央军、振武军、定难军百里挑一组成的八千铁骑精锐!他们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在敌人最疲惫、箭矢耗尽、阵型散乱的致命时刻,终于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致命的钢铁洪流瞬间就狠狠楔入了突厥大军的侧后!长槊轻易捅穿突厥骑兵简陋的皮甲,巨大的冲击力将人马一同撞飞!马刀挥砍,带起一蓬蓬血雨!突厥大军本就鏖战半日,筋疲力尽,此刻腹背受敌,后阵瞬间崩溃,恐慌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唐军正面步兵压力骤减,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开始全线反推!
阿史那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军在钢铁洪流中如同雪崩般瓦解,精锐的弓骑被铁蹄踏碎,重骑被长槊挑翻,绝望如同冰冷的铁爪攫住了他的心脏。大势已去!他猛地一咬牙,策马冲向阵前那片血泊。阿依莎依旧倒在那里,生死不明。他俯身,用尽力气将重伤的女将捞起,横放在自己马鞍之前。那曾经骄傲的女悍将,此刻面色惨白如金纸,呼吸微弱。
“撤!向北庭!快撤!”阿史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绝望。他死死搂着怀中气息奄奄的阿依莎,在数百最忠心的附离亲卫拼死掩护下,如同丧家之犬,朝着契丹联军的方向狼狈溃逃。身后,是唐军铁骑如同附骨之疽的追击马蹄声和无数突厥士兵垂死的哀嚎。万余残兵败将,丢盔弃甲,没命地奔逃,将云州城彻底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