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来,突厥人马的叫嚣如滚雷般反复锤击着唐军营寨的木栅,却只换来一片死寂。阿史那的耐心终于耗尽。第四日清晨,凄厉的牛角号撕裂空气,数十架投石机被推向阵前,机括绞紧的吱嘎声令人牙酸。绞盘猛地一松,砰砰巨响,无数团黑影被高高抛起,越过矮墙,重重砸落在唐军营寨的空地上,滚作一片——那是千余颗云州守军俘虏的头颅,须发沾泥,怒目圆睁。
死寂瞬间被点燃。营寨内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愤怒的嘶吼排山倒海,刀剑撞击着盾牌,汇成一片沸腾的金属怒涛。年轻的大唐皇帝李弘熙,立于中军望楼之上,玄甲映着惨淡的晨光,脸上无悲无喜,唯有紧抿的唇角泄出一丝刻骨的寒意。他俯视着脚下怒潮汹涌的兵将,低语似冰:“火候到了。”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刺目,声音陡然拔高,响彻营盘:“开寨!迎敌!”
沉重的寨门轰然洞开。唐军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涌出,迅速在旷野上列成森严壁垒。长槊如林,寒光闪烁,巨大的军阵沉默地推进,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隐隐震颤,那是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阿史那嘴角咧开嗜血的笑意,他要再添一把火,彻底焚毁唐军的意志。“阿依莎!”他扬鞭一指阵前空地,“去,给我斩下唐狗的头颅,悬于你的马鞍!”
女将阿依莎应声策动坐下雪白战马,如一道银色闪电疾驰而出。她一身亮银鳞甲在晨曦中冷光流转,手中那柄狭长的弯刀仿佛饮饱了人血,刀光刺得人眼目生疼。她勒马在阵前飞驰,用生硬的唐语厉声叫骂,刀尖直指唐皇的龙纛。
唐军阵中血气翻涌,数名年轻参将、副将按捺不住,接连拍马而出。马蹄翻飞,尘土飞扬,刀枪撞击声不绝于耳。然而阿依莎刀势诡谲刁钻,身法灵动如蛇。寒光几度闪耀,惨呼声接连响起,几颗戴着唐盔的头颅先后滚落尘埃,无主的战马惊惶嘶鸣着奔回本阵。突厥阵中爆发出海啸般的狂呼和尖啸。
“陛下,让老臣去会会这突厥女妖!”一个苍劲沉雄的声音响起,如同古钟轰鸣。振武军老将李兴魁,须发已如霜染,一身斑驳的明光铠烙满岁月和刀痕,他单手持着那柄沉重的凤嘴长刀,策动坐下那匹同样不再年轻的黑色战马,不疾不徐地踱出军阵。那黑马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烟尘微扬。
阿依莎见来者是个老卒,眼中轻蔑之色更浓,叱咤一声,白马如电光般直冲而来,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取李兴魁脖颈,又快又狠!
老将军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骤然锐利如鹰隼。他不闪不避,凤嘴刀如蛰伏的黑龙猛地昂首,精准无比地向上撩出。“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火星如红莲般在刀锋交击处炸裂四溅。阿依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身狠狠撞来,震得她双臂酸麻,气血翻腾,几乎握不住刀柄!她心中剧震,眼前这老卒,臂力竟如洪荒巨兽!
二马错镫瞬间,李兴魁手腕一翻,沉重的凤嘴刀竟轻巧得如同鸿毛,刀势诡异地由刚猛劈砍转为阴柔的拖刀回抹!刀锋贴着阿依莎的腰甲缝隙无声滑入,冰冷的死亡触感瞬间攫住了女将。她亡魂大冒,凭借多年搏杀的本能,不顾一切地向马鞍另一侧猛力倒伏下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腰斩之厄。但沉重的刀背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她右肩的护甲上,精钢甲叶瞬间凹陷崩裂!
阿依莎痛哼一声,身形剧晃,几乎坠马。李兴魁岂容她喘息?两马再次交错之际,老将军左手如闪电般从鞍侧抽出备用的铁锏,毫无花哨地横抡而出。阿依莎惊骇中勉强举臂格挡。“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沉重的铁锏连同铸铁护手狠狠砸在她的脸颊上,颧骨瞬间碎裂!她眼前一黑,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败纸鸢,软软地从疾驰的白马上栽落尘埃,银甲沾满泥污血渍,生死不知。
突厥阵中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狂吼!阿史那目眦欲裂,嘶声咆哮:“救人!快!”十余名突厥阵营中最剽悍的骁将,如同被激怒的狼群,疯了一般拍马冲出阵去,刀枪并举,直扑李兴魁。
老将军横刀立马,须发在风中戟张,宛如一尊浴血的战神。他手中凤嘴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乌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刀锋所至,突厥骁将的弯刀纷纷断裂,沉重的铠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血雨在战场上疯狂泼洒,断臂残肢伴随着凄厉的惨号飞上半空。不到十个呼吸,五具无头的突厥悍将尸身栽落马下,污血浸透了枯黄的草地。李兴魁横刀立马,刀尖沥血,那匹黑马打着响鼻,前蹄焦躁地刨着染血的土地,凛然不可侵犯!
阿史那的面孔因极致的狂怒和羞辱而扭曲变形,理智彻底被焚毁。“杀!给我踏平唐营!鸡犬不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