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芷草纹的锦帕,已浸透少女枕畔的胭脂泪。
“恭喜少将军!”副将们纷纷贺喜,“如此年轻便任副都统,实乃我朝罕见!”
凤小天谦逊回礼,目光却不离那方锦帕。芷草纹样精致秀雅,一角绣着小小的“芷”字,幽香隐隐,令人心驰神往。
“可是上官姑娘所赠?”老部将打趣道,“山海关并肩一战,少将军与上官姑娘真是英雄佳人,天作之合啊!”
凤小天笑而不答,只小心翼翼将锦帕收进贴身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少女身影。刀光剑影中,她的剑法灵动如蝶,眼神坚定如星,与长安城里那些娇弱的贵女全然不同。
而此时的含元殿内,上官婉儿正将郭勋案卷宗递给李弘熙。
“陛下请看这里。”玉指在某行墨迹上轻轻一叩,烛火便在她眼底燃起幽微的光,“郭勋与西突厥往来书信的时间,恰好与他奏请调离凤天翔将军的折子相符。”
李弘熙面色凝重:“女相的意思是?”
“臣怀疑有人通敌叛国,故意调离凤将军,好让西突厥有机可乘。”上官婉儿声音平稳,“所幸天翔及时发现异常,与赢天明将军设下局中局,这才扭转战局。”
皇帝沉吟片刻:“女相对此案如此上心,可是因为涉及凤家?”
婉儿抬眸,坦然面对天子的审视:“于公,臣不容叛国之人逍遥法外;于私...”她微微一笑,“臣确实有些私心。凤家满门忠烈,若因朝中小人而蒙冤,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
李弘熙凝视她良久,忽然笑道:“朕记得当年某人求娶你时,也是这般跪在先帝面前,说若得允准,必一生忠心报国。”
婉儿眼底掠过一丝波动,很快恢复平静:“年少旧事,陛下可不能听人添油加醋。”
李弘熙意味深长道,“就如同记得你拒绝他时说的话——‘婉儿此生已许国,难再许卿’。”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上官婉儿轻声道:“臣至今不悔当年选择。只是...时代不同了,臣希望芷儿不必再做同样的选择。”
李弘熙颔首:“朕明白了。郭勋案就交由你全权处理。至于凤小天...”他笑了笑,“年轻人既然两情相悦,朕乐见其成。”
“谢陛下。”上官婉儿躬身行礼,垂眸掩去眼中复杂情绪。
退出紫宸殿时,月已中天。上官婉儿独自走在宫廊下,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她从袖中取出那枚褪色的相思结,轻轻摩挲。
“女相大人。”贴身侍女轻声问道,“可要回府?”
婉儿驻足望月,良久方道:“你先回去告知小姐,说我稍晚便归。”她顿了顿,“让她不必等我,早些歇息,明日还要习字呢。”
侍女应声离去。上官婉儿转身走向宫墙深处,那里曾有一株青梅,如今已亭亭如盖矣。
长安月下,母女同心,各有所思。而千里之外,少年将军于帐中灯下,正反复端详那方锦帕,提笔欲写回信,竟不知从何说起。
命运如棋,落子无悔。深宫中的每一步,都关乎天下,也系着真情。上官婉儿站在宫墙下,仰望那一轮明月,仿佛又见到了多年前那个执拗的少女,以及她曾经放弃的另一种人生。
而此刻,她只愿女儿不必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