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粮道被断时,叛军伏击路线精准得像是从我们肚子里爬出来的。”凤天翔的声音沙哑,连日苦战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
帐帘突然被掀开,千军校尉凤小天大步闯入,银甲上还粘着未擦净的敌人血迹。几位参谋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剑柄上,见是小天才松了口气。
“斥候营最后传回的狼烟方位不对。”凤小天语气急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带人摸到西岭断崖下,发现老杨头他们被割喉时,连刀都没来得及拔。”
赢天明猛然捏碎手中陶碗,瓷片刺入掌心,血珠顺着帅案纹路蜿蜒前行,最终在“山海关”三个朱砂字旁凝成暗斑。
“八日前,刚走出马鬃山山脉,三路大军同时遭遇突袭。”赢天明的声音冷得像冰,“当时暴雨倾盆,叛军怎知我军火油囤在东南角?”
凤天翔将铁盔重重砸在沙盘上,震得代关隘的木制城楼轰然倒塌。“更蹊跷的是撤退路线,我军每退三十里必有伏兵,就像有人沿途撒了引路的粟米。”
帐外突然传来信鸽扑棱声,凤小天下意识按住剑柄。亲卫捧着一只信鸽快步走入,月光从掀开的帐帘斜劈进来,正好照亮赢天明案头密信上暗红的兵部火漆。
赢天明展开密信,眉头越皱越紧。“兵部又催问战况,已是本月第三封。”他抬眼看向凤天翔,“朝廷似乎不信我们呈报的战损。”
凤小天突然道:“每次我们刚转移伤兵营,叛军就像闻到血腥的狼群般追来。若是没有内奸,那便是...”
话未说完,一名满身是血的哨兵跌跌撞撞冲入大帐:“报!北麓三号哨塔没有回应烽火信号!”
赢天明和凤天翔对视一眼,同时向外走去。
山海关城头,夜风凛冽如刀。赢天明和凤天翔望着远处突然惊起的寒鸦群,发现本该布满哨塔的北麓山坡,此刻静得像口棺材。
“太安静了,”凤天翔低声道,“连巡夜的梆子声都听不见。”
赢天明目光深沉:“或许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吧。”
三日后子夜,叛军大营中篝火熊熊。带着青铜面具的主将把玩着一封染血绢信,信纸在火光映照下显出几行暗语:“粮不足,伤兵逾半,望速援。”
面具下传来金属摩擦般的笑声:“给长安的飞奴该换羽了,大唐气数将尽。”
众叛将闻言,脸上露出得意与贪婪的神情,纷纷大笑起来。
一员满脸虬髯的将领举碗道:“大将军神机妙算,连官军何时拉屎放屁都一清二楚!”
青铜面具摆手道:“非我神机妙算,实在是长安有人等不及要改朝换代了。”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众将听令!即刻回营,收拢本部,五日后此地集结,我们一举拿下山海关!”
“末将得令!”众将抱拳齐声回应,纷纷转身而出。
待帐内空无一人,面具主将才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狰狞疤痕的面孔。他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张极薄的绢纸,以密文写下:“鱼已上钩,可收网。”
京城含元殿,年轻皇帝李弘熙端坐在龙椅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飞鸽传书。烛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长安大明宫含元殿,侍立在旁的大太监刘喜轻声道:“陛下,夜已深了...”
李弘熙抬手止住他的话,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八千御林军出发了么?”
“已在玄武门整装待发,”老太监躬身回答,“由御林军都统女将上官芷亲自带队,向西北急行军。”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山海关那边,叛军应该收到我们的‘求救信’了。”
刘喜忧心忡忡:“陛下,若是赢将军和凤将军误会...”
“到时候援军一到,他们自会明白,不必担心。”李弘熙站起身,走向窗前,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朕的两位将军太过刚直,这出苦肉计若是提前告知,反而演不逼真。”
刘喜迟疑道:“可是万一叛军真的突破山海关...”
“放心,”李弘熙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朕在叛军中的眼睛,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山海关军营中,赢天明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锁定在马鬃山一带。连日来的蹊跷事在他脑中回放:精准的伏击、未拔刀就被杀的斥候、总能找到伤兵营的叛军...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兵部来的那批“增援”军官,说是京中贵族子弟来历练的。当时战事吃紧,他便将这些人大都安排在了后勤和通讯岗位。
赢天明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向通讯营。值守的正是兵部派来的赵校尉,见主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