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起一只白骨似的手虚虚地覆上徐晚汀的侧脸。徐晚汀能感觉到,眼前这人有些生气了。他下意识想往后撤几步,但周边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正死死箍住他,叫他不得动弹。

    他只能将头偏了偏,求助地看向晏行春,一心想着让晏行春赶紧出手把这面前这个神经病支开,甚至都忘了应该澄清一下自己并非什么“晏大侠的小男友”。晏行春误入歧途前的故事他也听过,那时的晏行春就已经喜欢戴面纱了,行侠仗义的事也做了不少,“大侠”这个称呼也算得上实至名归。

    可惜再多的侠义,也抵不过那一夜他所犯下的业障。

    那是比起战争更为恐怖的存在——

    那是修者对普通人的一场屠戮。

    自那夜之后,长青城不复存在。

    刚听尘老说完这个故事时,徐晚汀不禁想,那位长青城出身的少年一定很难过吧。彼时长青城被南芜恶行众化作游戏场地,少年一人一剑与恶行众血战,以命将恶行众从江湖上除名,却在他的血还温热时,另一个杀神血洗了他背后的那座城。

    回过神来,他看见晏行春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似是不满意这个称呼。

    “别拿别人比他,”晏行春冷声道,随着声音一块传过来的,还有半仙期修者的威压,压得徐晚汀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这威压稍纵即逝。晏行春又扫了动弹不得的徐晚汀一眼,语气稍稍柔和了些:“也别拿他比别人。”

    “哈,可晏大侠若不曾这么比过,”赵以安神色暗了暗,将那只手收了回去,偏过头去看一旁神色淡淡的晏行春,“又怎会亲自出手呢?”

    从徐晚汀的角度看,赵以安的嘴角是上扬的,眼尾却是垂下去的,多少像是在强颜欢笑了。

    也是,赵以安再怎么厉害也没到仙人的地步,面对晏行春的所作所为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徐晚汀眯起眼,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

    他并不想掺和进这两人的恩恩怨怨中去,对于那晏行春口中的法阵——也就是那突然出现的光球——他也不怎么关心。

    他更在意的是赵璇现在人在哪。

    赵璇要搬救兵,那定然会来赵府。如今赵璇不在府内,那他便只能去赵家别院找找看了。

    还有那个赵禹,刚刚还在同他一起搬运赵家子弟呢,这个时候怎么不见人影了?

    算了随他去。

    “我出手,从来不是为了谁。”晏行春的回答和他的神色一样淡,却又像是在说“人不喝水会死”样理所当然。

    “是是是,我们晏大侠从来都是替天行道。”赵以安终于还是拔出了腰间别的辰星剑,剑尖直指晏行春面门,“可是晏行春,我从来不信命。”

    他脚上用力一踏,转瞬闪到了晏行春面前。辰星剑泛着凄厉的寒光,震得徐晚汀内心一颤,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迸溅出一片血光,在空中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晏行春面上不急不缓,手上动作却并不慢。

    那把标志性的玉扇兀地出现,直直挡住赵以安那一剑,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

    赵以安见攻势被挡,识趣地撤了两步,调整了角度后继续冲上前去。

    短短几秒,赵以安已经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徐晚汀甚至难以看清他的身影,只能听见兵刃相接时叮叮当当的声响。

    “晏行春,我真的不懂你,”又一次,赵以安从侧面攻上,被晏行春一个优雅的抬手格挡住,“这种闲事也要管,当初为什么不救她?”

    晏行春没有吭声。

    “怎么,易晚亭死了,他做不成的菩萨你还能替他做了不成?”再一次,赵以安闪到背面,使剑已然失了章法,竟是直直地当头劈下。

    晏行春终于失了他的优雅,闪身躲过这已击,又一扇卸了赵以安的剑,最后单手扼住那人的脖颈,将人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这次的声音仿若坚冰,而坚冰之下,隐隐有岩浆翻腾。

    一旁被两人的威压震得走不动道于是被迫看戏的徐晚汀有点懵。

    这不对吧。

    看晏行春这反应,指定是被戳到痛处了。

    一个名字就能让晏行春痛成这样,那这个名字所属指定是传闻中那位晏行春的心上人。

    但是——

    晏行春的心上人不是姓上官吗?

    这个姓易的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生平第一次,徐晚汀觉得,这所谓江湖传闻,就算传得再远再久——

    也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