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以安俯视着这位年轻的俊才,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拦住他了。
赵禹太固执了,就像当年的她。
拦不住,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吃尽人间诸苦,偏偏又在自己凑上去关心时摆出一个与平常无异的笑,语气轻松地跟他说:“我没事。”
……好吧也不完全像。
毕竟赵禹根本就不会笑。
“你若想,便去罢。”赵以安背过身去,不再看赵禹。
横竖拦不住。
“谢家主!”赵禹道完这句话便抓起剑,三两下跑出了赵家,只留下一众小弟子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好了,现在让我们来算算陈年旧帐吧,长老们。”赵以安将剑轻轻架在左手边第一位老者的脖颈上,说话声好似恶鬼低语。
老者却毫不畏惧,抬起混浊的眼定定地看着赵以安,用力地啐了他一口:“吃里扒外的东西,活该被逐出赵家家门!”
赵以安手上一使劲,温热的血便顺着老者的身躯缓缓晕染下来。他微微皱起眉,语气不满:“您老倒是越活越糊涂了。
“吃里扒外的玩意儿,可不一直都是你们么?”
……
“咳咳……好啦小晏璃,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杨柳又咳出了一蓬血。
“不行!”晏璃扛着杨柳,就着联络符的追踪定位功能向着一个方向狂奔,“大王肯定有办法的,你再坚持一下!”
晏琉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大王肯定有办法的!”
杨柳失笑,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只好任由晏璃扛着自己跑。
晏行春肯定有办法么?
可他一个自身都难保的人,如何能救下被辰星剑重伤的自己呢?
忽然,“铮”的一声,一抹寒光从三人的上方掠过,化作一柄长剑钉在晏璃的正前方。晏璃一个猛刹,差点和身后不明所以的晏琉撞个正着。
在混浊的夜色中,那柄长剑散发着辉同日月般的亮光。
“咋莫子啦?”晏琉挠挠头,实在不能理解上一秒还着急忙慌的人怎么这会儿突然面色凝重起来了。
“是赵家的人,可恶。”晏璃警惕地盯着用轻功两三下落到剑柄上单脚而立的赵禹,扶着杨柳的手默默地收得更紧了。
大王嗜睡得很,这一战只能靠她和晏琉。
“小晏璃,乖,放我下来,”杨柳的声音很轻,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了去,“待会我拖住他,你跟晏琉往太阳的方向跑,去一个叫醉梦楼的地方,进去后直接上二楼月间房,会有一个叫宛在的姑娘等你。
“遇见她后,告诉她,柳央无能,只能陪她一道走一程了。”
“不行!大王说过,不能见死不救!”晏璃才不依呢,她可是西鬼湖第一妖,哪有随随便便被一个修者欺负的道理?
想当年,她和晏琉跟着大王一人两妖杀遍整个长青城时,像赵禹这种境界的修者都是像砍瓜切菜一样杀过去的。
虽然在砍瓜切菜的只有大王。
“你打不过他的,我留下,起码你们两个还能走。”杨柳苦笑道,”而且我已经完成我的夙愿了,活不活下去,已经不打紧了。但你们不是还要跟着鬼王大人北上么?你们要是被我拖累在这,到时候黄泉路上,鬼王大人可不会放过我。”
“你胡说!活着是很要紧的事的!”
“就是就是!”晏琉也应和道,“不活着,怎么追随大王的脚步呢。”
杨柳愣了愣,叹口气,无奈道:“你们呀——”
两妖说话时,赵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三只妖,既没有痛下杀手,也没有出言喝止。
给予他们商量对策的时间,是他对他们的最后尊重。
师父说过,万物有灵,不可不敬。他始终记着这句话,也践行着这句话。
但他想过以妖族奸险狡诈的性子,也许会三只妖一起围攻他,也许会推出一只妖来正面迎战他,另外两只在背后找机会放暗箭,也许三只妖会就此起内讧叫他渔翁得利,但他没想过会是三只妖中那只已经重伤濒死的妖拼尽最后的力气,唤出藤蔓将另两只妖送走。
“去找宛在,拜托了。”却是那妖笑着在喊。
她在……保护他们?
可是为什么?
妖不都是自私自利无恶不作的该死之物么?
就这短暂的愣神的功夫,那两只妖已没了踪影,仅剩的那只又吐出一大口血,终于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根枯死的柳枝掉落在地。
赵禹上前弯腰捡起这根枯枝,望着藤蔓曾延伸的方向,背起剑刚打算往那个方向追去,背后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唤:
“阿禹哥哥!”
他